第20章:学校与中介的合作 (第3/3页)
开价三百到一千不等,看学校的要求严不严,大专的贵一点,中专的便宜点。他跟我说过一句名言:“实习不需要真的去实习,你去公园长椅上睡两个月,把鉴定表给我,我帮你搞定。”
我问他这合法吗,他说:“合法?这行有几个是合法的?但你放心,这种事上面没人查,因为学校也需要我们——如果每个学生都真的去实习六个月,学校上哪找那么多工厂?工厂哪有那么多岗位?就算有,学生不愿意去怎么办?所以这事本质上是大家心照不宣,你别捅出去就行。”
我没捅出去。不是不想,是捅不出去——谁信呢?一个中专生跟你说“我的实习鉴定是五百块买的”,你会觉得他胡说。但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在一个个打印店、一家家中介公司、一所所学校的办公室之间流转。
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一个学校的老师叫去开会。会议上坐了好几家中介的代表,还有学校的就业办、教务处、学生处的负责人。主题是“如何提高我校毕业生就业质量”。开了两个多小时,说来说去就是说怎么安排学生实习、怎么对接企业、怎么签三方协议。中间教务处的一个主任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咱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学的是会计,你们尽量安排到跟财务相关的岗位,实在不行的话,其他的也可以,反正那个实习经历最后也不怎么查。”
不怎么查。
三个字,把一整年的教学质量、培养方案、学生前途全部埋葬。
我从那个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我没打伞,站在门口抽烟。刘一刀也在,他蹲在花坛边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抬头看我,说:“刘哥,你觉得咱们这是在帮学校,还是在害学生?”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觉得都不是。咱们是在做生意。学生是货,学校是货架,工厂是买家,咱们就是那个搬货的。搬货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走进了雨里。
我想起老张,想起小何,想起那个被父母抛弃的年轻男人,想起在桥下被救的那个小伙子,想起那些签了“劳务协议”的学生,想起彩蛋九里那个撕传单的李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从学校这个货架上被搬走的。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红色的传单,传单上写着月薪八千。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几百块钱,攥得紧紧的,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和那些学校,和那些工厂,一起攥着这根稻草的另一端。
后来我不做了。不是因为有良心了,是因为那所高职学校的孙主任出事了——他收了中介的回扣,被纪委查了,停职了。跟他合作的中介也被调查了,卷进去好几个。
我从这条线上彻底撤了出来。
但我知道,这条线不会断。那个毕业证还在,那些实习鉴定表还要盖章,那些等着就业数据验收的学校还在,那些等着挣钱的中介还在。它们之间那条绳子绷得紧紧的,一年又一年,送走一批学生,又来一批学生。
绳子从来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