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试锋 (第1/3页)
春日渐深,遵化科学院试验场。
预感到辽东大战,朱由检让王承恩告诉宋应星尽快完成武器实验发往辽东。
宋应星天还没亮就到了。
他带着两个工匠,把自生火铳的样枪、钉火的新箭头、长柄火药钩的样品、铁喇叭的新型号,一件一件排在长桌上。长桌铺了白布,白布上依次排开四样东西,一杆自生火铳样枪、一箱新模具倒钩钉火、一杆长柄火药钩、一个指数曲线铁喇叭。试验场是科学院后面一片平整过的河滩地,靶子是按袁崇焕塘报里描述搭建的,厚三寸的松木板,底下垫湿草席,后面堆沙袋,模拟建虏攻城车的生牛皮护墙。松木板是从遵化老林场拉来的,特意选了和辽东前线同样的树种和厚度。湿草席是按淤泥滩对岸建虏营地缴获的草席样品仿制的,芦苇编的,每张两丈见方,浸了水之后重量和韧性都和真货相差无几。沙袋是用辽河滩上取来的青灰色淤泥灌的,晒干之后硬度和建虏攻城车后面的护墙一模一样。河滩上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遵化高炉特有的焦炭味,混着淬火油槽里飘出来的油烟气,在试验场上空盘旋不散。
方以智站在长桌旁,手里拿着王徵新画的击发装置分解图反复看了好几遍,把龙头、燧石片、卡榫、弹簧、铜垫的尺寸重新核对了一遍。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标注逐条往下划,先看龙头上的滑槽,再看燧石片的角度标注从固定值改成了可变范围,最后核对卡榫的锁死位置和铜垫的厚度。核完之后他用炭条在图纸背面草草画了三条弹道偏移曲线——第一条标着“无风”,第二条标着“侧风三级”,第三条标着“弹头偏重”。每条曲线的纵轴是偏量,横轴是距离,三条线在六十步以后开始明显发散,越往远偏得越厉害。
毕懋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刚淬完火的弹簧钢条。
钢条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回火纹,淬火温度压到暗樱红色,油淬,回火到淡蓝——按朱由检手写的配方重新淬过之后韧度翻了两倍不止。淬火油槽就架在试验场旁边,槽里的油还冒着热气,油面上漂着几粒刚从钢条上脱落的氧化皮。毕懋康把钢条递给方以智,说:“方小友,你上次说弹道偏移量要分三轮实测——第一轮无风偏量,第二轮侧风偏量,第三轮不同弹头重量的偏量。今天这第一轮晴天测试就由你来记录。”方以智接过钢条用拇指试了试弹性,没有回答,只是把钢条装进自生火铳样枪的击发装置里,拉了一下击发钮。燧石撞击火镰的声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脆,铛的一声,尾音还没散就被河风吹走了。
“第一项,自生火铳连续击发测试。”宋应星对着长桌前站着的几个科学院教头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先打五十发,测弹簧疲劳。每十发拆一次弹簧,用卡尺量变形量——超过半厘就算失效。再打三十发,每五发拆一次击发钮,测铜垫的磨损深度。最后一轮二十发,测雨天模拟——把药池盖打开往药池里滴水,每滴一滴扣一次扳机,记录哑火次数。”
一个教头拿起自生火铳样枪走到靶位前。
靶子是五十步外的一块松木板,板上画了五个同心圆。第一发击发,燧石撞在火镰上溅出一团火星,药池里的引药被点燃,火焰通过火孔窜进枪膛,弹丸带着一声脆响飞出枪管,钉在靶心偏左两寸的位置。教头迅速卸下击发钮,用卡尺量了弹簧的厚度,旁边的书吏在记录簿上写下一行字:“第一发,弹簧厚度无变化。”教头重新装弹,击发。第二发打在靶心偏右一寸。第三发正中靶心。五十发打完,弹簧拆了五次,每次都用卡尺反复测量,变形量始终在半厘以内——最差的一次也只变了不到半厘。
教头把最后一根拆下来的弹簧举到宋应星面前,宋应星接过去反复看了看,用手指在弹簧表面缓缓滑过,感受回火纹的细微凹凸,然后点了点头。“过关。测击发钮。”
击发钮铜垫打了三十发,拆下来对着光反复验看。铜垫边缘没有变形,卡槽底部只有极细微的摩擦痕迹——用指甲刮上去几乎没有涩感。教头把铜垫装回去继续打。
最后一轮二十发雨天模拟——药池里滴了水,第一枪哑火。教头把药池盖重新合上甩了两下,第二枪击发成功。二十发打完,哑火三发,哑火率压到了两成以内。
毕懋康蹲在靶位旁边把每次击发的时间间隔和哑火次数一笔笔记下来,写到最后一页时他在“哑火率两成”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王主事设计的弹簧翻盖药池盖在雨天测试中有效降低了药池进水概率。若将药池盖密封胶圈加厚一层,哑火率可降至一成。”
“第二项,钉火新箭头穿透测试。”宋应星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支新模具倒钩钉火。箭头倒钩比老模具深了半厘,箭头分量也重了不少。他把钉火举到眼前,用手指试了试倒钩的深度——倒钩的尖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摸上去像鲨鱼牙。
旁边的匠头把一箱新模具钉火从桌上搬下来,挨个检查每一支的箭头倒钩深度是否达标。
检查到第三支时他顿了一下,把那支递给宋应星:“宋尚书,这支倒钩浅了。”宋应星接过箭头反复验看,倒钩确实比标准浅了些许。他把那支钉火单独放在一边,对匠头说了一句:“返工重做。所有箭头倒钩深度必须半厘,浅一丝打不进木板,深一丝拔不出来。”然后他转向弓手,“弓手,先射五十步靶。”
弓手拉满弓,对准五十步外那块厚三寸的松木板放箭。
弓弦在晨风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钉火在空中拖出一道灰白色的烟线,钉进松木板时发出一声闷响。
箭头倒钩深深扎进木板,松油麻布在撞击中溅开火焰,贴着木板表面往四周蔓延。火焰从箭头扎入点往四周扩散,先烧焦了木板表面的松脂,然后顺着木纹往下舔。不到半炷香木板就被烧穿了,露出底下垫的湿草席。
湿草席被火焰舔到先是冒了一阵白汽,那是湿草席里的水分被蒸出来的水汽,白汽散尽之后草席开始焦黑、蜷缩,最后也燃了起来。
火苗从草席边缘往上窜,把垫在底下的沙袋也烤得冒了烟。
“六十步。”弓手退后十步重新拉满弓。第二支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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