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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外戚

    第三十二章 外戚 (第1/3页)

    周奎的轿子在午门外停了两天没敢动。

    不是他不想进宫,是他每次想起上次在乾清宫单独觐见时皇爷看他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的平静——后背就往外冒冷汗。

    他在驿馆里反复盘算了好几宿,把苏州葑门宅子的账本翻来覆去地算,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又拨,拨到最后把算盘往桌上一推,站起来对管家说了一句话:“不等了。明天一早,进宫。”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把吏部呈上来的勋戚名册从头翻到尾,提起笔在周奎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召。”然后把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涌上来的不是这份名册,而是前世那些画面。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城下,国库空虚,守城士兵连饷银都发不出来。他派司礼监太监徐高去周奎府上劝捐——徐高宣诏时把话都说绝了,说“休戚相关,无如戚臣,务宜首倡,自五万至十万,协力设处,以备缓急”。周奎先是哭穷,说家里实在没有余钱,顶多能捐出一万两。崇祯觉得一万两太少,起码也得两万两。周奎不敢当面讨价还价,暗地里跑到坤宁宫找女儿求情。周皇后背着皇帝给了他五千两银子——结果周奎把这五千两扣下了两千两,只交了三千两,自己净赚了两千两。国丈大人在国难当头的时候还赚了女儿两千两银子。

    这还没完。城破那天,太子朱慈烺逃出内宫,跑到外公周奎府上,拍了半天门——里面的人听见了,不敢开,外面乱兵满街,开门就是祸。太子只好离开,后被李自成部队搜获。周奎连自己的亲外孙都不敢收留,李自成进城后他乖乖交出躲在家中的永王、定王。李自成被清军赶出北京后他又投降了清朝,把太子交给了多尔衮当见面礼。吝啬到连女儿的五千两都要克扣、懦弱到连自己的亲外孙都不敢收留、叛国到连大明朝的国丈都能投降——这就是他前世的“岳父”。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另一件事。城破那天他在乾清宫亲手杀了昭仁公主、砍伤长平公主,然后对周皇后说了一句“谁让你不幸生在我家”。周皇后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心死如灰的平静。他是在煤山上吊之前下令杀皇后、杀公主的,因为他怕她们落到李自成手里受辱。前世的崇祯,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保不住。

    他睁开眼,把勋戚名册重新翻开。这些事和皇后本人都没有直接关系——周皇后入宫后勤俭恭顺,从不干政。她掌管后宫后厉行节俭,常服布衣、茹蔬食,一切女红纺织皆身自为之。但她的父亲周奎是外戚之首,前世崇祯对外戚管得太松,周奎封嘉定伯之后在苏州葑门营造府第、蓄养女乐,连陈圆圆都一度是他家班成员。他以算命起家,靠女儿封爵后却吝啬到国家危难时连一万两银子都舍不得出,更不用说带头助饷、给其他勋戚做表率——周奎不出钱,其他外戚更有理由不出钱,最终守城军饷全压在已经空了的国库和已经榨干了的内帑上。

    这一世他从登基第一天起就在心里记着这笔账。他不怕朝堂上的文官扯皮——逆案已经处理了;不怕辽东前线的建虏——袁崇焕在淤泥滩等着;他真正心里没底的是那些表面上和他一条船、暗地里随时准备跳船的人。外戚就是最大的窟窿——他们不需要造反,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不出钱、不出力、不开门,就能让前线将士饿肚子、让守城士兵拿命填。

    方正化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皇爷,嘉定伯周奎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周奎进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他在金砖上跪定,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在苏州葑门盖宅子、蓄女乐、收田产,从来没人管过他——天启朝的规矩是外戚只要不干政想怎么享福都行。新君登基不到半年先砍了阉党、换了内阁,现在把他叫到乾清宫里单独召见,他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打颤——不是因为怕皇帝杀他,是怕皇帝不给他体面。黄立极是体面退场的,施凤来也快了,他的名字要是也挂在下一份名单上,丢的就不只是银子。

    朱由检没有让他平身,只是把勋戚名册放在他面前。名册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周奎——嘉定伯,周皇后之父,崇祯元年封爵,赐第于苏州葑门。

    “朕今天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不是商量,是通知。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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