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鹰笼 (第3/3页)
“行。”
陈大山抬起头,看了陈满仓一眼,闷声道:“你明天还要进山?”
“嗯。”
“这回往哪儿走?”
“不往深里去,就在村后头那片河边转悠。”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别逞能。”
“我知道。”
陈大山没再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闷了,放下碗,抹了把嘴,起身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李春兰在后面喊:“你干啥去?碗还没收呢!”
“去队里看看,仓库那边漏风,得找人修修。”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李春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陈满仓,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啥?”
“你爹今天去公社开会,听说上面要调整生产队的干部,你爹那个队长的位置,怕是有人盯上了。”
“谁?”
“还能有谁。”李春兰撇了撇嘴,“王卫东。”
陈满仓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王建民的老子。
上一世就是这老东西设的局,让自己爹丢了队长的位置,气得吐血。后来王卫东顶上去当了生产队队长,中饱私囊,村里人敢怒不敢言。
这一世,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王建民,王卫东倒是先动了。
“妈,你别担心。”陈满仓声音不大,却沉得很,“有我呢。”
李春兰看了儿子一眼,总觉得这孩子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不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小月趴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都快捏不住了,还在那认认真真地描红。
李春兰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线,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满仓坐在炕边,把今天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骑笼网、铁丝笼子、麻绳、竹竿、那把老旧的猎弓、几支竹箭。
东西不多,但进山够用了。
他把东西一件件用旧布包好,码在墙角,然后躺回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上一世,他在黑瞎子岭待了十几年,从二十岁熬到三十多岁,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熬成了山里最狠的猎人。
重活一回,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急不得。
上一世他杀了王建民全家,自己也跳了崖,那是同归于尽。
这一世,他要活。
不光要活,还要活得好。
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让妹妹吃得起白面馒头,穿得起新衣裳。
要让那些害过他们家的人,一点一点把欠的债还回来。
陈满仓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窗户纸的哗啦声,还有隔壁屋里陈小月翻书的沙沙声。
他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发白。
远处黑瞎子岭黑压压地横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可陈满仓知道,那头巨兽肚子里,藏着多少宝贝。
而那些宝贝,这一世,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