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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何成局的抉择

    第十章:何成局的抉择 (第3/3页)

那碗梅菜扣肉的时候,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同时开始泛红。

    “吃吧,先慢慢喝点肉汁。肉别急着吃,先嚼烂了再咽。十天没吃饭,肠胃受不了。”老李说。

    钟锦凌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他的手还在抖——肌肉萎缩让他连筷子都握不太稳——但那片颤巍巍地夹在筷子尖上,他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我——我那天中午在食堂吃的也是梅菜扣肉。”他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然后我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短发女生拿过碗,也夹了一片肉。她没有哭,但她嚼肉的时候用力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是在确认自己咬下去的东西是真的、嘴巴里那种咸香的味道是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只能在黑暗里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了也是真的。

    “我叫黄丽霞。”她忽然说,嘴里还含着半片肉,“高二(4)班的。我记起来了——我是图书馆管理员。末日那天我在图书馆值班。饮水机的水是中午刚换的。我只喝了一口——就一口——然后我就趴在了桌上。”

    鲁清峰是最后一个吃的。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指捏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老李敬了一个礼——不是标准的军礼,是那种退伍老兵习惯的、微微偏着头的姿势。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他伸手拍了拍鲁清峰的肩膀。

    “你是学校的保安,我是食堂的厨子。咱们两个算是这学校的老家伙了。你们当保安的站了十二年校门口,我蒸了十五年馒头。”老李说,“咱们不能让学生们一直挡在前面。”

    鲁清峰看着他,点了头。

    “明天开始,我跟你学做饭。电棍找到之后,白天做饭,晚上巡逻。”他说,然后伸手拿起门边那把满是丧尸血渍的矛头铁管,“但我先问一句——你们有磨刀石吗?这管子的尖头卷刃了。”

    夜班岗开始的时候,唐玲在二楼走廊里找到了我。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这已经是她的固定节目了,每天晚上一杯热水,递给我的时候杯子永远不烫不凉,刚好能暖手。

    “今天你救了三个。”她说。

    “何秀娟的穿刺救的。我的血只是材料。”我接过水杯,靠在墙上,“而且何秀娟说是四百毫升,够三个普通丧尸用。古城外面有多少丧尸——三千?三万?光靠我一个人抽血,抽成人干都逆转不了一个零头。”

    “所以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唐玲看着窗外,苍山在月光下轮廓清晰,洱海方向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飘,“你爸——何建国——他把病毒投放在了下关自来水厂。病毒的原始样本是从军方实验里拿出来的。如果原始样本还在水厂,那实验数据、病毒合成方案、培养设备——这些可能都还在。找到原始资料,扩大血清的生产规模,就不需要你一个人抽血了。”

    “然后呢?找到我爸之后呢?”

    “他做的事导致了这一切,他必须弥补。但弥补的方式不是偿命,是用他知道的信息帮我们把血清做完。”

    我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沉默了很久。

    “他往自来水厂投病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我问,但我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我回答。

    唐玲没有回答。她只是从我手里拿过空杯子,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往休息室走去。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第十天的月亮比前几天圆了一点,正在从凸月往满月过渡。再过几天就是农历十五了,中秋节。在末日之前,中秋节是大理最舒服的季节——苍山上有雪,洱海上有月,古城的巷子里到处是桂花香。现在桂花可能还在开,但巷子里全是丧尸。

    操场上,傅小杨在楼顶吹口哨。这是他的固定节目——早晚各一次,对着附小方向吹。口哨声在黑夜里传得很远,清亮而微弱,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食堂楼顶牵往附小天台。鲁清峰站在他旁边,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宿舍楼拿回来的保安制服,上面还有樟脑丸的味道。他手里拿着那把找到的电棍,电池居然还有一半的电量,按下开关的时候电弧在夜色中闪出一道幽蓝的光。

    “口哨吹得不错。”鲁清峰对傅小杨说,“体育老师的口哨也是这个调子。你跟他学过?”

    “没有。我自学的。”傅小杨放下口哨,“周老师还在附小楼顶上。我们每天吹口哨,让他知道我们还在。”

    “姓周的体育老师?周建国?”

    “你认识他?”

    “认识。”鲁清峰点了点头,“每年运动会都是他跟我一起在校门口维持秩序。他跑步跑得快,我追不上。他说要是哪天有丧尸追他,他往学校里跑,让我给他开门。结果那天他在外面,我在里面——我们两个都没把门锁上。”

    傅小杨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吹响了哨子。这次不是对着附小方向,是对着古城方向。哨声在黑夜里飘散,混着月光和洱海上的雾气,传向远处那片不知还有多少丧尸在游荡的黑暗里。

    楼下,食堂厨房里传来老李和张海燕说话的声音。他们在准备明天的早饭——馒头和粥,还有给三个刚醒来的逆转者特制的流食。陈晓明在储物室里最后一次清点物资,本子上的铅球画了整整两页。何秀娟在实验室里测第二批血清的抗体效价,林茂在旁边记录数据,两个女生的影子在应急灯光下投在白墙上,一个瘦小一个高挑,但姿势出奇地一致——都是左手拿试管、右手拿笔、头微微前倾的角度。

    我把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陈晓明塞给我的那张铅球画——圆得离谱,铅球的边缘用铅笔反复描了三遍,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十天,还活着。等你拿全校第一。”

    等我拿全校第一。

    在末日之前,我的投掷成绩在全校排第三。第一是那个从举重改铅球的转校生傅什么的,第二是高三的一个体育特长生。第三挺好的,不用接受采访。但那是末日前的逻辑。末日第十天,第一和第二都不知去向,铅球场上可能已经长满了杂草,或者被丧尸踩成了一片泥泞。但我还活着,陈晓明还在本子上画铅球,他还觉得我有朝一日能拿全校第一。

    也许末日改变的从来不是人的目标,只是实现目标的方式。以前拿第一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现在拿第一是为了——活着站在食堂二楼,吃一碗梅菜扣肉,然后对所有人说:明天还要继续。

    窗外,傅小杨的哨声停了。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在月光下沉默着,几扇破窗像空洞的眼眶。但器材室里有三个呼吸声,是人类熟睡时的均匀气息,不再是丧尸那种喉咙深处的呼噜声。

    我把铅球画折好放回口袋,握紧矛头铁管,站起来继续值夜。走廊另一端,郑海芳正从休息室出来换岗,她的钢管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她看到我,点了下头。我也点了下头。

    然后整个二楼重新陷入安静。安静中有老李的鼾声、周姐在睡梦中轻轻拍着小语后背的声音、钟老师在广播室里整理明天稿件翻页的声音。所有声音在食堂这个巨大的共鸣箱里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嗡鸣,像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

    明天,何秀娟会从我的手臂里再抽四百毫升血。明天,鲁清峰会穿上他的保安制服,在校门口重新站岗。明天,刘惠珍要带着逆转者在操场上做康复训练——短跑选手教刚醒来的人重新学习走路。明天,林银坛要继续分析那颗深紫色晶核的能量结构,谢海活要修好被暴雨泡坏的对讲机天线。

    明天还要去附小接周建国。明天还要开始计划去下关自来水厂。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

    但今天晚上,我不想明天。

    我把矛头铁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月光隔着窗户洒在脸上。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月色中微微发光,不再是那种生硬的金属光泽,而是更柔和、更内敛的荧光,像被月光浸透的陶瓷。何秀娟说这可能是我即将从一阶钢筋铁骨向二阶锻骨炼筋过渡的标志——皮肤硬化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骨骼密度的质变。如果到了二阶,我的骨头能硬到徒手接丧尸的牙齿而不留划痕。

    但那也是明天的事。

    现在,我闭上眼睛,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唐玲的帆布鞋,也不是何秀娟的软底鞋。脚步声更轻、更慢,带着一点犹豫。

    何秀娟端着笔记本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我。上面是她今晚写的实验记录——逆转实验的完整数据。在最后一栏的备注里,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三名逆转者均对逆转前的事情感到模糊恐惧,但无一例外在醒来后第一个寻找的目标是——家人。钟锦凌找妈妈,黄丽霞寻找小妹,鲁清峰找的是他在小学读书的儿子。他们的第一句话是:‘他们在哪里?’”

    我抬起头。何秀娟站在月光下,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

    “所以我去找我爸。”我把笔记本还给她,“在我变成丧尸之前。”

    “你不会变的。”她合上笔记本,“你是超级共生者。你的身体已经把病毒驯化了。你是我在这个基地里最放心的活体样本。”

    “谢谢。这个夸奖方式真的很独特。”

    她没有笑,但我看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走回实验室的路上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不是。

    窗外,月亮升高了,苍山上的雪线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和我的手臂同一种颜色。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嘶吼——普通丧尸在没有控制者的情况下恢复了散乱状态。它们的声音在黑夜里此起彼伏,像一首荒腔走板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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