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社团联盟 (第3/3页)
了。路上吃过饼干、方便面、树皮——林茂说树皮不能吃但我实在饿——”
林茂站在旁边,表情依然冷淡,但我注意到她握登山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何秀娟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笔记本。
“新来的人都要量体温。喝过自来水吗?”
“喝过。”李志陆说,“但我没变异。林茂也喝过。”
“水源感染者,存活。”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你们在路上被丧尸咬过吗?”
“没有。差点被咬,但都跑掉了。”
“好。体温测量后如果没有异常,今晚先安排在观察区。四十八小时后确认无变异,正式编入基地。”
林茂看着何秀娟手里的笔记本。
“你是基地的医疗负责人?”
“暂时是。”
“你多大了?”
“十六。高一。”
林茂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你的笔记本可以让我看一下吗?体温记录那部分。”
何秀娟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笔记本翻到体温记录页递过去。林茂快速翻阅,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扫而过,然后停在某一页上。
“这个觉醒者的体温曲线——何成局——基础体温比正常人高零点三度,午后峰值达到三十七度一。”她抬头看我,“你的左手臂银色在扩散,速度是多少?”
“每天大约一厘米。”
“太快了。”她皱起眉头,“防御型觉醒者的正常进化速度是每天零点三到零点五厘米。你的速度是正常人的两到三倍。你的身体在加速强化——这意味着你体内的病毒活性比普通觉醒者高得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两种可能。第一,你初始感染的病毒浓度比普通人高。第二——”她顿了一下,“你在觉醒之前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件?”
我想了想。
“被丧尸咬过,算不算?”
“你被丧尸咬过?”
“不算咬。在教学楼里,一个丧尸的手指甲划了我手臂一下。当时没出血,我就没在意。”
林茂和何秀娟对视了一眼。
“指甲划伤——病毒通过微小的皮肤破损进入血液,浓度极低,但直接进入了你的循环系统。”林茂把笔记本还给何秀娟,“加上你之前喝过含病毒的自来水——你等于经受了两次感染。第一次是水源感染,病毒浓度低。第二次是伤口感染,病毒浓度高但量极少。两次感染叠加,让你的免疫系统和病毒达成了一种——”
“‘超级共生’。”何秀娟接过了话。
林茂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你也知道这个概念?”
“猜的。我没有生物医学背景,但我记录了所有觉醒者的数据。何成局的数据一直是异常的——他的进化速度比别人快,但体温比别人稳。这不符合正常的免疫应答曲线。”
两个女生隔着一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何秀娟十六岁,高一,靠着父母是医生的背景和自己熬夜翻医书的积累,用五天时间建立了一套粗糙但有效的觉醒者监测体系。林茂二十岁,云大物理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在末日的路上拉肚子都不忘计算电解质平衡。
她们见面不到十分钟,已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专业互认”。
“我需要你的数据。”林茂说。
“我需要你的理论。”何秀娟说。
“合作?”
“合作。”
两个女生握了手。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刘惠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何成局,你同桌和大学生学姐结成同盟了。你这个实验对象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以后你的体温、皮肤、骨骼、血液,全都会被这两个人拿来做研究。”刘惠珍幸灾乐祸地笑了,“你已经不是高中体育生了,你是一组数据。”
晚饭是肉包子、粥和炒青菜。肉包子每人两个,粥不限量。老李在肉馅里加了葱花和姜末,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
李志陆吃了六个包子,喝了两碗粥,又吃了第三个包子的时候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默默地往下掉,和着包子一起咽下去。张海燕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碗里的粥又添满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吃不上热饭了。”李志陆抹了把眼泪,“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不用谢。”张海燕说,“包子是李师傅做的。你谢他就行。”
老李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他的手已经完全好了,两只手都能揉面了。被丧尸咬过的疤痕还在,但周围的皮肤是健康的粉色。何秀娟已经正式宣布他为“咬伤免疫者”,基地里的第一个被咬但未变异的案例。
林茂吃得很慢,一个包子嚼了二十几下。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食堂里的每一个人——唐玲在角落里修改值班表,林银坛在调试无线电,陈晓明在登记今天取回来的水量,傅少坤在角落里画训练大纲,郑海芳在检查明天外出用的武器。
“你们这里不像一个难民营。”林茂放下筷子,“像一个微型政府。”
“本来就是。”唐玲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你有专业知识,我们有组织架构。你想去大理大学找你的导师,我们需要情报和技术支持。合作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怎么帮?”
“你在大理大学苍山校区——距离我们学校大约八公里。走路要两个小时。但现在外面的丧尸密度太高,直接走过去不现实。”唐玲铺开地图,“我们的计划是:用一周时间,逐步清理从二高中到大理大学之间的路线。分段推进,每天推进一公里。等路线清出来之后,派一支精英小队护送你去大理大学。”
“一周?”林茂皱起眉头,“一周太久了。沈教授如果还活着,他可能撑不了一周。”
“那你有什么更快的方案?”
林茂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车?”
“没有。”
“摩托车呢?”
“也没有。学校里只有自行车。但大理的公路坡度太大,自行车走不了远路。”
“那就只能走。但可以抄近路。”林茂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农校路。这是大理大学和二高中之间最短的路线,只有五公里。路上经过的居民区少,丧尸密度应该比主路低。”
“这条路我们没探过。”郑海芳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不在我们的侦察范围内。”
“明天可以探。”林茂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认路。路上的丧尸——我可以帮你们判断哪些是变异体,哪些是普通体。变异体的晶核更值钱。”
“你怎么知道晶核的事?”
林茂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不是我们之前找到的那种浑浊白色,而是微微泛着淡绿色的光。
“我在路上杀了一个变异丧尸。它会爬墙。我把它引到一栋烂尾楼里,用钢筋捅穿了它的头。这颗晶核是从它脑袋里取出来的。”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杀了一个爬行者?”郑海芳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波动。
“爬行者——你们叫它爬行者?我们叫它攀爬型变异体。它的弱点是后脑,攀爬的时候头部会暴露。我用登山杖卡住它的嘴,然后——”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另一只手拿钢筋捅后脑。运气好。”
运气好。
一个没觉醒的大学女生,用登山杖和钢筋杀了一只变异丧尸。她说“运气好”。
郑海芳看着林茂,眼神变了。不是敌意,不是戒备——是认可。就像她在教学楼里认可刘惠珍的速度时一样。
“你明天跟我们一起探路。”郑海芳说,“如果你能在路上同时教我们识别变异丧尸的特征,探路效率会大幅提高。”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林茂说。
“什么条件?”
“如果找到沈教授,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把研究资料带回来。如果他还活着,我要把他带回这个基地。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大理大学已经沦陷,沈教授不在了,我也要把他的实验日志带回来。那是关于病毒起源的唯一线索。”
“病毒起源。”林银坛从无线电设备后面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你的导师在邮件里提到的异常蛋白质结构——有没有具体的序列信息?”
“有。他把质谱图发给了我。我存在手机里,但手机没电了。需要充电器。”
“科技社有。各种型号的充电器都有。”谢海活举手,“你的是什么接口?”
“Type-C。”
“没问题。吃完饭就给你充。”
林银坛站起来,走到林茂面前。两个戴眼镜的女生面对面站着,一个黑框,一个银框,一个是高中理科第一,一个是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学霸。
“如果沈教授的资料里有关于晶核的信息,我需要第一时间看到。”林银坛说。
“可以。但晶核研究的主导权——是我和何秀娟。”林茂说,“你不是生物专业的。”
“我是物理专业的。但晶核的能源特性——能量密度、辐射频率、电磁干扰——是我的领域。”林银坛推了推眼镜,“你研究晶核的生物性质,我研究晶核的物理性质。不冲突。”
林茂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成交。”
那天晚上,食堂二楼的活动室灯火通明。
何秀娟把她五天以来记录的所有觉醒者数据铺在桌上——体温曲线、皮肤变化速度、力量增长估算、反应时间测试结果。林茂用她手机里残存的生物医学资料和这些数据做交叉对比,在纸上画出了一张“病毒-宿主共生模型”的草图。
谢海活在旁边给林茂的手机充电,顺便把她的数据备份到科技社的硬盘里。林银坛坐在角落里,用游标卡尺测量那一颗淡绿色晶核的尺寸、重量和表面反射率,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串数字。
唐玲在隔壁房间修改明天的侦察计划,把林茂提供的信息加进去。郑海芳在检查武器,把一根新的钢管磨尖了递给林茂,作为她登山杖的替代品。林茂接过钢管,掂了掂,点了头。
张海燕在厨房准备明天的干粮——肉干、馒头、几颗煮鸡蛋。老李在旁边指导她怎么把肉干做得更耐嚼。
傅少坤在角落里还在写训练大纲。他说要在一个星期内把非觉醒者训练成能打丧尸的战士,这个目标听起来很荒谬,但他的计划书已经写了整整十页纸。
陈晓明在储物室里最后一次清点物资,在本子上画下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铅球。
李志陆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面前放着张海燕给的第六个包子——他还没吃完。他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表情像是还没从梦里醒来。
傅小杨在楼顶值夜,弹弓放在膝盖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他面前的本子上记录着今天的数据:操场周围丧尸数量——白天七个,傍晚增加到十一个。其中有一只在夕阳下站了很久,面朝食堂方向,一动不动。
他在本子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它还在看我们。”
夜深了。
我躺进睡袋,闭上眼睛。左手臂的银色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不是疼痛,是一种温热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的感觉。
林茂说我的进化速度太快了。
何秀娟说我体内的病毒达成了“超级共生”。
郑海芳说防御型觉醒者的进化需要实实在在的挨打。
她们三个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我身体里的东西,比我自己更急着变强。
外面,满月挂在天上。苍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版画。食堂基地的三十三个人——不,现在是三十五个了——在这个末日第五天的夜晚沉沉睡去。
明天,我们要第一次走出校园的边界。
明天,我们要探一条新的路。
明天,林茂会带我们去找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教授,去追一条可能是唯一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