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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铁院熬骨

    第四十七章 铁院熬骨 (第3/3页)

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人多看一眼,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旧物件、一袋无用的垃圾,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独自熬着人生最后的、微弱的生机。

    我望着老人虚弱濒死、毫无生机的模样,心底的愧疚再次翻涌、层层叠加,死死堵在胸口,压得我心口发沉、呼吸滞涩、满心酸涩。

    昨夜转运车厢一路颠簸、拥挤、闷热、缺水缺粮,整夜煎熬,我尚且有半包干粮饱腹、有气力支撑、有同伴照应,尚且能够咬牙坚持。可这位年迈的老人,本就体弱多病、年迈体衰,一路受尽颠簸挤压、饥渴折磨,我明明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伸手帮扶、未曾分他一口干粮、未曾让他一丝喘息。我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耗尽体力、耗尽生机、濒临绝境,却始终袖手旁观。

    如今身陷同一间囚室、同一片绝境,我依旧无能为力、无从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垂死、无人救治、无人怜悯、无人救赎。这份愧疚,像一根细密的针,一遍遍扎着我的心口,隐隐作痛、久久不散。

    “撑不住的,今晚绝对熬不过去。”小军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墙角的老人,语气平淡无波、毫无波澜,没有诧异、没有惋惜、没有同情,只剩看透生死、见惯悲欢的麻木与漠然,“在这里,这种事年年有、月月有、天天有。熬死、病死、饿死、渴死、累死的老人、弱者、病残,数不胜数,早已是常态。”

    他微微停顿,目光依旧落在那具蜷缩的苍老躯体上,继续淡淡说道:“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没人会追究他们的死因、没人会为他们惋惜悼念。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熬,悄无声息地走,最后被人随便拖去后山荒坡,草草挖坑掩埋,连一块墓碑、一个记号、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这辈子就彻底消散了。”

    我喉结重重滚动,喉咙干涩发疼、发紧、发酸,半晌才压下心底的酸涩,低声沙哑地问道:“真的……一条人命,都不会有人管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

    小军轻轻点头,眼底覆满一层化不开的悲凉与冰冷,字字冰冷、句句扎心,赤裸裸撕开这片炼狱最残酷的真相:“在这里,人命最不值钱、最廉价、最卑微。能干活、能出力、能创造价值的人,还有几分用处,能勉强苟活;不能干活的、年老体弱、身患疾病、失去劳动能力的人,毫无半点价值,毫无用处的人,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放弃、被漠视、被舍弃。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没有例外。”

    他这一番冰冷直白的话语,彻底撕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善意期盼、最后一丝对人性温暖的幻想。让我彻底认清这座铁院的残酷真相: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怜悯、没有公平,只有极致的功利、极致的冰冷、极致的残酷。有用则留、无用则弃,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这片炼狱唯一的生存法则,无人能够例外。

    “哐当!”

    沉重的囚室铁门被狠狠推合,铁栓重重归位、牢牢锁死,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囚室里反复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仅剩的微弱天光被彻底隔绝在外,昏暗的囚室瞬间愈发压抑、愈发阴沉、愈发漆黑。门外传来看守渐行渐远、空旷冰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消散在院落尽头,彻底将我们与外界割裂、孤立、封锁,让我们彻底沦为这座牢笼的囚徒。

    “听好了!所有人员原地静坐休整!上午禁止喧哗、禁止打闹、禁止随意走动、禁止私自换位、禁止交头接耳!”

    门外看守的厉声喊话穿透厚重的铁门,清晰冰冷、字字强硬,响彻整间囚室,落入每个人耳中:“下午两点准时全体出工劳动!但凡偷懒耍滑、消极怠工、动作迟缓、完不成任务者,一律取消晚饭、严加惩戒,情节严重者通宵罚站、单独禁闭、加罚劳改天数!”

    冰冷的喊话彻底落下,囚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一百一十余人,无人敢违规乱动、无人敢出声交谈、无人敢抬头张望、无人敢随意挪动分毫。所有人都乖乖靠墙静坐、端正身形、收敛所有动静,默默待命,任由压抑的氛围一点点侵蚀心神、消磨意志、碾碎底气。

    拥挤密闭的昏暗空间里,只剩此起彼伏、压抑低沉的细碎呼吸声,层层叠加、轻轻回荡,填满整片死寂的囚室,愈发烘托出极致的压抑与绝望。

    我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墙体浸透经年的潮气与凉意,顺着脊背的皮肉缓缓蔓延、层层浸透,从脊背到腰腹,从四肢到骨血,通体冰凉、寒意彻骨。

    我怀里紧紧攥着一个褶皱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我昨夜仅剩的四块干馒头,是我此刻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寄托、唯一的生路。在这三餐不继、生死难料的绝境里,这四块不起眼的干硬馒头,就是维系我活下去、熬下去、撑下去的全部希望。

    我悄悄低头,借着窗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打量着袋中的干粮。经过一夜的颠簸挤压、全程紧握摩擦,馒头早已碎裂不堪、干硬发硬,边角彻底风干发白、微微发霉、毫无水分,表层沾满细碎的灰尘与草屑,看着粗糙干涩、难以下咽、毫无口感。

    可在这三餐无望、食不果腹的绝境之中,这几块干硬发霉的馒头,胜过世间所有山珍海味,是我最珍贵的保命物资。

    我不敢多吃、不敢浪费、不敢肆意挥霍,只能省之又省、抠之又抠、惜之又惜。我小心翼翼捏出最小的一块面渣,缓缓放进嘴里,舌尖轻轻触碰,干涩发硬的面渣粗糙剌喉、寡淡无味,唯有淡淡的苦涩与干硬,一点点在口腔化开,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剧烈饥饿感。

    我必须极致节省、极致克制、极致隐忍。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劳动会有多繁重、多熬人、多磨人,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多漫长、多绝望,不知道下一顿饱饭何时到来、能不能吃饱、有没有饭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这仅存的干粮,一点点支撑、一点点硬扛,撑过这段未知的炼狱时光。

    身旁的小军静静看着我细微的动作,看穿了我的谨慎、拮据与忐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温和、沉稳笃定,带着过来人的恳切:“省着吃是对的,也是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细细为我拆解这里的生存规则,句句都是血泪换来的真实经验:“这里的伙食极差、定量极少、根本不顶饱,但是干活最重、最累、最熬人。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会成倍消耗身体能量,普通人正常饭量根本撑不住,稍微消耗过度,就会饿到浑身虚脱、四肢脱力、头晕眼花,直接倒在工地上。”

    “收容站几十年的规矩,从来都是干得多、吃得少、罚得最重、毫无公道可言。每日天不亮出工,天黑透才能收工,整日高强度劳作,烈日暴晒、风雨无阻、日日不休、月月不停,没有休息日、没有轮换岗、没有优待照顾。”

    “每日的饭菜,就是清汤寡水的稀粥、夹杂泥沙的糙米饭,外加一点无油无盐的水煮烂菜叶,不见半点油星、半点荤腥、半点滋味,仅仅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维持人体最基础的生存,根本支撑不住重体力消耗。”

    “但凡有人干活偷懒、动作速度缓慢、体力不支掉队、完不成当日劳动任务,轻则罚站暴晒、取消当日晚饭、饿上一整天,重则木棍抽打、单独关小黑屋、加重劳改天数、延长关押期限。在这里,没有人会体谅你的疲惫、没有人会同情你的体弱、没有人会包容你的失误、没有人会顾及你的死活。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拼命干活、咬牙坚持、绝对服从,只有这样,才能少挨打、少挨饿、少受罪。”

    我静静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心底的沉重愈发叠加、寒凉愈发彻骨,对这座炼狱的恐惧与认知,也愈发清晰、愈发深刻。

    从前在工地打拼、在外零散务工,日子虽苦虽累、日晒雨淋、奔波劳碌,可每一滴汗水都有回报、每一份辛苦都有收获、每一次付出都有报酬。干活有劲头、日子有盼头、未来有希望,吃苦受累皆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美好生活,一切付出都有意义。

    可在这座樟木头收容站里,一切都彻底颠倒、彻底扭曲、彻底无望。

    我们日复一日、日夜不休地透支血汗、透支体力、透支健康、透支性命,无偿抵债、无偿劳作、无偿付出,没有工钱、没有回报、没有酬劳、没有尽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熬着最苦的罪、受着最冤的苦、扛着最重的累,却无从反抗、无从挣脱、无从逃离,只能被动承受、默默煎熬。

    这就是九十年代樟木头收容站最真实、最冰冷、最残酷的真相。

    无数本本分分、勤劳肯干、清白做人的底层务工者,一辈子勤恳踏实、安分守己、从未作恶、从未违规,仅仅因为一张过期、缺失、来不及补办的暂住证,便被无端剥夺自由、剥夺尊严、剥夺劳作获利的权利,被强行关押、强制劳改、无偿压榨,受尽世间最不公、最委屈、最刺骨的磋磨与折磨。

    一整个上午,整整四个时辰,我们就在这片死寂、压抑、僵硬的静坐中,一点点缓缓熬过。

    无人说话、无人走动、无人懈怠、无人偷懒、无人敢有半分异动。所有人都保持着僵硬端正的坐姿、站姿,默默熬着漫长的时间,任由沉闷压抑的氛围一点点侵蚀心神、消磨意志、碾碎底气。

    草堆里的蚊虫、潮虫、螨虫肆意窜动、肆意叮咬肌肤,浑身又痒又麻、难耐至极,无数人被叮咬得浑身泛红、起满红点,却只能死死隐忍,仅仅悄悄抬手轻轻拍打,不敢有大幅度动作、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看守的呵斥、惩罚与毒打。

    这里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无限放缓、无限拖沓,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无比煎熬、无比窒息,让人身心俱疲、濒临绝望。

    昏暗的囚室里,天光缓缓移动、渐渐抬升,从窗口斜斜射入的光影慢慢偏移、慢慢暗沉,日头缓缓爬升、缓缓偏移,无声无息之间,整整半日时光已然彻底流逝,不留半点痕迹。

    没有人敢懈怠、没有人敢放松,所有人都在静默中积攒体力、默默调息,一边忍受着蚊虫叮咬、潮湿阴冷、饥饿难耐的煎熬,一边默默等待着午后烈日之下的高强度劳作。

    午后两点,日头升至天穹正中,烈日高悬、日光炽烈刺眼,热浪席卷整座大院,是一天之中最燥热、最熬人、最酷暑难耐的时段。空气滚烫灼热,无风无凉,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人呼吸燥热、浑身发烫。

    “哐当——!”

    囚室铁门被看守粗暴推开,剧烈的开门声骤然炸开,刺眼炽烈的日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囚室,强光刺眼,让人瞬间睁不开眼、双目酸涩刺痛。滚烫燥热的空气紧随而入,瞬间填满整间囚室,混杂着室内经年不散的霉味、汗味、腐臭味,愈发闷沉压抑、窒息难耐。

    “全体出工!立刻集合!速度快点!磨磨蹭蹭的找死!”

    看守粗暴凌厉、裹挟着燥热气息的呵斥声,响彻整座庭院,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催促着所有人即刻出工。

    所有人纷纷起身站立,久坐僵硬的腿脚早已发麻发胀、酸涩刺痛,起身的瞬间,阵阵酸麻、胀痛、僵硬的痛感席卷全身,双腿发软、脚底发麻、步履虚浮。没有人顾及自身不适、没有人敢拖延半分,纷纷快速揉搓腿脚、挺直身形、收敛状态,麻木有序地快速列队,跟随着看守的指令,缓步走出囚室,奔赴劳作场地。

    烈日当头、骄阳似火,万里无云、晴空刺眼,毒辣的日光狠狠暴晒在所有人的头顶、脖颈、脊背之上,滚烫灼热、刺痛肌肤,晒得人头皮发烫、脊背灼烧、浑身燥热。

    刚刚走出阴凉昏暗的囚室,所有人瞬间被漫天滚烫的热浪彻底包裹,浑身燥热难耐,滚烫的日光瞬间浸透衣衫,汗水顺着毛孔瞬间迸发,顷刻浸透全身衣物,黏腻贴身、难受至极。

    大院正中的空地上,早已整齐堆放好今日所有的劳作物料,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成堆的碎石、粗沙、黄土、废土整齐码放,一旁整齐摆放着铁锹、锄头、扁担、竹箩、推车等劳作工具。

    今日的劳作任务清晰且繁重:平整院内坑洼不平的黄土地面、修补围墙底部开裂破损的墙基、清运院内常年堆积的建筑垃圾与生活垃圾、填埋院内大小土坑、规整全院场地。清一色全是最繁重、最熬人、最耗体力、最磨人的纯体力重活,没有半点轻松可言。

    没有轮换休息、没有劳逸结合、没有男女老少优待、没有强弱区分。无论老少强弱、无论男女肥瘦、无论带病体虚,所有人一律同等劳作、同等负重、同等熬苦、同等任务标准,无人例外、无人通融、无人体恤。

    “两人一组,自由搭配!挑土填坑、搬石铺路、修补墙基、清运废料!分工协作、全员开工!日落之前,所有工程必须全部完工、验收合格!”

    “谁偷懒耍滑、谁动作迟缓、谁完不成任务、谁消极怠工,今晚一律不准吃饭、通宵罚站暴晒,加罚三日劳改!”

    看守手持粗重木棍,在劳作场地四周来回巡逻、严密监督,眼神凶狠凌厉、态度粗暴严苛,目光死死紧盯每一个人的劳作状态。但凡有人动作迟缓、稍有懈怠、抬手停顿、弯腰缓慢,立刻上前厉声呵斥、木棍敲打臂膀后背,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我和小军自然而然凑成一组,默契搭档、相互配合。

    他熟练地扛起粗壮的实木扁担、双手拎起两只沉甸甸的竹箩,动作利落娴熟、行云流水,显然早已常年习惯这般繁重枯燥、无尽重复的高强度劳作,早已摸清了省力、高效、不挨骂的干活节奏。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沉稳镇定、温和笃定,带着十足的经验与底气,低声叮嘱我:“别怕、别慌、别逞强、别猛干。跟着我的节奏来,匀速干活、稳步发力、劳逸结合。太快容易体力透支、瞬间脱力晕倒,太慢容易挨骂挨打、被罚挨饿,稳住匀速节奏,是最稳妥的熬法。”

    我重重点头,心底瞬间安定不少。在这举目无亲、人人自顾不暇、冰冷残酷的绝境里,能有一人真诚提点、默契配合、相互扶持、彼此照应,已是莫大的慰藉、莫大的幸运、莫大的底气。

    烈日灼灼、热浪滚滚,两百多号苦命人瞬间全员投入高强度劳作,整片大院瞬间被劳作的嘈杂声响填满。

    铁锹铲土入箩的摩擦声、扁担受力的咯吱声、箩筐落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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