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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烬

    第二章 余烬 (第2/3页)

轻,很短,像什么东西在桌面上震动。

    他走到客厅,从翻倒的茶几底下找到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但还能看到来电显示——“爸”。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两秒。然后拿起来,手还在抖,按了两次才接通。

    “谢天谢地,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没穿够衣服的人在说话,“崽,你——你在哪?”

    “我在家。”

    沉默。那边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父亲的声音变了,从“发抖”变成“急促”,语速快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赶路:“你妈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联系不上——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爸。”他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事。你慢慢开车。”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父亲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

    张临渊看着屏幕上的裂缝,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裂缝是凉的,像一道细细的冰线。

    “你家人还活着。”巴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静。“运气不错。”

    张临渊没说话。他把碎了一地的相框一个个捡起来。有的碎了,玻璃碴子掉在地上,和其他碎玻璃混在一起分不清。有的没碎,只是玻璃裂了,但还能看到照片。他把那些还能看的照片放在电视机台柜上,排成一排。去年过年的,前年过年的,小学毕业的,幼儿园的,满月的,一张一张,全是有他在的,全是三个人都在的。

    他走到碎掉的窗户前,站着。太阳快要落下去了,云被染成红色、紫色、橙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有人把颜料倒在画布上,还没来得及抹匀。远处的建筑黑黝黝的,只剩轮廓。

    很好看。

    今天死了很多人。天还是很好看。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吹得他校服破烂的衣角啪啪地拍。他脱掉了上衣,盯着楼下,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间传来的,很急,很重,“咚、咚、咚”,是跑的声音。

    脚步声在四楼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崽——张临渊——你在不在家——”

    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

    张临渊走到门口,把那个变形的门拉开。门框又卡了一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母亲站在门外。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前。鞋掉了一只,剩下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子,袜底黑了,磨破了,能看到脚趾。她的脸上有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她的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壳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那是张临渊小学时贴的一个小猫的头像。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看着张临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三遍。

    头发、脸、脖子、肩膀、手臂、胸口、腰、腿、脚。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像是在一遍一遍确认他不是她眼花了虚构出来的。

    然后她走进来。

    不快,很慢。像是怕自己走快了,他就会消失,怕自己走近了,发现他不是真的。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在发抖,指尖碰了碰他的脸,碰了碰他的肩膀,又按了按他的手臂。

    “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吓到什么,“你受伤了吗?”

    “没有。”

    她不相信。她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看手臂,没有伤口。把他校服拉链拉开,看胸口,没有伤口。把他转过去,看后背,没有伤口。她看了所有能看的地方,每一寸都看了。然后她抱住他,手臂箍在他的背上。

    抱得很紧。紧到张临渊觉得自己胸口那道已经不存在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膀在抖。她没有哭出声,但张临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一抽一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汗味。

    张临渊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她抱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他。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卧室,从柜子里找衣服。动作很快,不像是在选,像是在翻。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一条运动裤,一沓叠好的放在床尾。

    又把被子拉平,枕头拍松。

    张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她身上,能看到里面的肩带。她的头发还散着,没来得及扎。

    过了几分钟,楼梯间又传来脚步声。

    没有跑,但走得很快,一步跨两级台阶。门被推开的时候,张临渊看到了父亲。

    他的上衣是皱的,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一截,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带子断了,用胶带缠着。左手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水和一些面包。

    他站在门口,看着张临渊。

    张临渊浑身是血——校服上、裤子上、鞋上全是干了的血渍,像一件被红色颜料泼过的画布。头发上有灰,脸上有灰,衣服上有灰。但破掉的校服下面,没有伤口。他站在那里,完整的,全须全尾的。父亲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很瘦,手指很长,骨节突出。他伸出手,想抱他,但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

    然后他的手落在张临渊的肩膀上,轻轻攥了一下,攥着他的校服,攥着那块干了的血迹。

    “你妈回来了吗?”

    张临渊点头。

    父亲走到碎掉的窗户前,站着。他看了几秒钟,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老天爷?感谢命大?还是问“你衣服上怎么这么多血”?他站了几秒钟,看着窗外橘红色的天空,看着楼下那棵断了一根大枝的老槐树,看着远处不知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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