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垓下悲歌 (第3/3页)
地。”刘邦望着城门口哭成一片的百姓,突然抬手示意,让士兵将木匣收起,轻声道:“鲁公之礼,当由鲁人主持。”
数日后,鲁县的降书送到了刘邦的案前。那时他正坐在汜水北岸的临时行宫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过阶前,落在他的靴边。展开降书的手指有些发颤,墨迹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团,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在彭城的溃败——那时的他被项羽追得丢盔弃甲,连父亲妻儿都成了俘虏;而如今,那个曾让他数次濒临绝境的对手已成了冢中枯骨,天下终于要姓刘了。可心头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倒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他忽然想起项羽年轻时举鼎的雄姿,想起鸿门宴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想起垓下夜里那片让楚军崩溃的楚歌……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邦终究没有亏待鲁人的心意。他让人以鲁公的礼制,将项羽的遗体安葬在谷城。葬礼那天,鲁县的百姓自发前来送葬,素服的人群排了十里长,哭声与秋风交织,竟让在场的汉军士兵都有些动容。刘邦站在墓前,看着黄土一点点掩盖棺木,忽然让人摆上三牲祭品,亲自斟了一杯酒洒在墓前:“项籍啊项籍,你我争斗四年,如今尘埃落定,这杯酒,算我敬你是个汉子。”酒液渗入黄土的瞬间,风卷起纸钱,打着旋儿飞向天际,像是在为这段跌宕的岁月画上句点。
安葬完项羽,刘邦没有返回关中,而是快马加鞭赶往定陶。彼时韩信正率领着三十万大军屯驻在定陶城外,军帐连绵如繁星,甲胄的寒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这位平定三齐、立下不世之功的齐王,此刻正坐在中军帐里批阅军报,忽闻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起身相迎,刘邦已带着十余名侍卫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韩将军连日征战辛苦,这兵权,暂且由寡人替你执掌吧。”韩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望见刘邦身后侍卫腰间的佩剑,终究是垂下了眼睑,将兵符解下,双手奉上。帐外的士兵们听到动静时,汉军的将领已接管了各营的门禁,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就在这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中易了主。
转过年来的正月,一道诏书送到了韩信手中——他被徙封为楚王,封地从广袤的齐地换到了淮北的楚地。诏书里写着“义帝无后,齐王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王淮北”,理由冠冕堂皇,却谁都明白,这是胜利者对功高震主者的忌惮。韩信捧着诏书站在齐地的城头,望着曾经由他一手平定的千里沃野,最终只是苦笑着叹了口气,带着亲兵踏上了前往楚地的路。
公元前202年(汉高帝五年)二月甲午日,汜水北岸的土台上,早已筑起了高九尺的坛场。青黑色的玄旗在坛边列成仪仗,文武百官穿着新制的朝服,按爵位高低排列,从坛下一直延伸到旷野。刘邦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在谒者的引导下登上坛顶,接受群臣献上的玉玺。当那方沉甸甸的玉印触到掌心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咸阳街头,看到秦始皇的仪仗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大丈夫当如此也”——那时只当是句狂言,如今竟真的站在了这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从坛下涌起,震得刘邦耳中嗡嗡作响。他望着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远处连绵的原野,忽然觉得四年来的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都有了归宿。司仪官高声宣读即位诏书,宣告西汉王朝的建立,声音在风中传播开去,越过汜水,越过中原的田野,越过楚地的河流,传到每一个刚刚结束战乱的角落。
坛下的群臣中,张良望着刘邦的背影,轻轻捋着胡须;萧何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户籍册,眉头依旧紧锁;而被徙封为楚王的韩信,站在列侯之中,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刘邦的衮龙袍上,将那十二章纹映得熠熠生辉,一个崭新的王朝,就在这汜水北岸的春风里,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