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往回走 (第2/3页)
头里的影子。他把那些有影子的石头放在采石场角落里,说没用,砌墙太软,铺路太碎。但他舍不得扔。”
女孩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片鱼鳞化石。石头里的水影。“他放在采石场角落里。那些石头还在吗?”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采石场废弃以后,没人去过了。也许还在。也许被河水冲走了。”
女孩站起来,把碗还给奶奶,然后走到采石场被切开的山体前。灰白色的石英岩,深褐色的铁矿脉,淡黄色的砂岩,一层一层,像页岩,像铁匠学徒那块三十二层的铁,像土豆表皮上那些纹路。山体最底下角落里有一堆碎石——不是采石留下的废料,是单独堆在一起的。她蹲下来,碎石堆里,一块一块,都是页岩。灰黑色的,一层一层的,被凿开,被撬开,被放在这里。她拿起最上面一块,用刀尖轻轻撬了一下边缘。页岩顺着层理裂开,里面是一片完整的鱼鳍化石,比鱼鳞大得多,鳍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像一把被压扁在石头里的、灰黑色的扇子。爷爷放在这里的,不知道多少年了,采石场废弃了,没有人来过。鱼鳍还在石头里等着被人看见。
她把鱼鳍化石贴在脸上。凉的,粗的,鳍条的突起微微扎着她的颧骨,和昨天那块留着凿痕的碎石一样。爷爷摸过这块石头,把它放在这里。她把它放进怀里。第六块。
她们开始往回走。沿着索恩河往上游走,回里昂。来时走了一天,回程也要走一天。但是回程的路和来时的路不一样——河在右边,不是左边。石头被晨光照到的角度不同。水流的方向看起来是逆的。经过那片河滩时,女孩又捡了一块石头——不是嵌着铁矿的,不是留着凿痕的,不是页岩。是一块极普通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石英岩。没有接缝,没有化石,没有凿痕,没有嵌任何东西。只是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圆扁扁的,刚好握在掌心里。她把石头握在手里,走了一整天。石头被她的体温捂热,从灰白变成淡金——不是真的变色,是她的眼睛在暮光里看它时,把它看成了淡金色。
傍晚,她们走回里昂。索恩河在左侧流淌,河水比昨天又涨了一点点。石头露出水面的部分更少了。种菜女人的菜园里,木箱上那七瓶土豆罐头还在原处,被夕阳照成一片淡金色。铁匠学徒没有来,但他在打铁铺门口放了一样东西——一块淬过火的铁片,不是刀,不是犁,是一个极小的、铁质地的土豆。他用边角料打的,嵌了他爹的疤掉下来的一小粒碎屑和他自己纹路磨下来的一小撮铁粉。他把它们嵌进铁土豆里,不是融合,是嵌。接缝都在。
女孩把铁土豆举到暮光里。疤的碎屑在铁土豆表面露出极细的一线冷白色银光,纹路的铁粉在另一面露出极细的一线蓝紫色光。两道极细的光隔着铁土豆的弧度遥遥相望,像土豆脐端的疤和母株的疤隔着泥土和时间。她把铁土豆放在木箱上,和七瓶真土豆并排。八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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