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泥潭 第5章夜杀 (第1/3页)
山路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的蛇,蜿蜒着钻入黑暗的密林深处。
顾长渊走得不快。他拄着木棍,每走三十步便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身后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前行。这不是因为他体力不支——虽然确实也有些——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叫"赤蟒"的人。
那个青衣女子的话,他没有理由不信。一个在落霞坊摆摊的散修,没有动机编造一个虚假的警告来骗他。她说"赤蟒专挑新来的散修下手",这意味着此人是落霞坊的常客,有固定的作案模式和猎食区域。而"不会在坊市里动手,只在外面跟上来"——这说明此人有基本的忌惮,不敢在化真期修士的眼皮底下行凶,但一旦离开坊市的范围,便是他的猎场。
那么,他会在哪里动手?
顾长渊回忆着来时观察的地形。从落霞坊到燕家堡的三十里山路,大致可以分为三段:前十里是两山之间的谷地,视野开阔,但有零星的灌木和乱石堆;中间十里是密林,树木遮天蔽日,视野极差,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段;最后十里是缓坡,通向燕家堡所在的丘陵地带,视野又逐渐开阔。
如果他自己是猎手,他会选择中间那片密林。
那里最黑,最静,最容易隐藏身形,也最容易让猎物放松警惕。
但顾长渊不打算走进那片密林。
他在前十里谷地的尽头停下了脚步,找了一块背靠岩壁、面朝山路的巨石,在石根下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的背后是无法攀越的陡峭岩壁,左右两侧各有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正前方是三十步开阔的碎石滩,任何从山路方向靠近的人,都会在月光下暴露无遗。
他不需要追上来找赤蟒。
他只需要让赤蟒来找他。
坐定之后,顾长渊开始做几件事。
第一件:他将那十包五味续灵散从布包中取出,分成两组。五包放在腰间的布袋里,另外五包拆开,将药粉小心地洒在身前碎石滩的几处低洼地带。药粉的颜色与碎石相近,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踩上去,粉末便会沾在鞋底,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这股药香对凡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修士的神识而言,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第二件:他将木棍横放在膝上,用右手握住棍身的中段,试了试握力。木棍不是武器,至少不是用来和修士硬碰硬的武器。它的作用是——
他闭上眼,在脑中默默推演了几遍。
第三件:他从怀中取出造化残鼎,握在左掌之中。残鼎的紫光在暗处微微闪烁,像一只沉睡的眼睛。他没有催动灵力,只是握着它,感受着鼎身传来的微凉触感。
一切准备就绪。
然后,他开始等。
等一个人,远比等一件事要难得多。等事情的发生,只需要耐心;等一个人的到来,却需要判断——判断他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顾长渊闭上眼睛,将"枯木之眼"的灵力压到最低限度,只维持着方圆十步的感知范围。这个距离不足以预警,但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灵力消耗。真正的预警,靠的是他的耳朵。
夜风从山谷中穿过,带着松脂和枯叶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啼叫和不知名小兽的窸窣声,但山路上始终一片沉寂。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缓缓西斜。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顾长渊的耳朵微微一动。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是脚步声,但不像是正常行走的脚步,更像是一种刻意压低的、贴着地面滑行的摩擦声。蛇行。赤蟒。
这个名字,果然名如其人。
顾长渊没有睁眼。他继续维持着"枯木之眼"的最低消耗状态,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声音从山路的方向传来,大约在五十步开外,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接近。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脚步声停了。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他坐在巨石下的身影被月光照到了,又或许是对方的神识扫探到了他的灵力波动。无论如何,对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
顾长渊睁开眼睛。
山路前方约莫二十步处,一片松树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影斜倚在树干上。月光只能照到那个人影的半边身子——一件暗红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灰褐色的布带,布带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一柄短刀。短刀的刀鞘上刻着一条蛇纹,蛇身蜿蜒,蛇口大张,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青光。
那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对眼睛——细长、微眯,瞳孔中泛着淡淡的赤色,像是两块烧红了的炭。
引灵九层。
顾长渊用"枯木之眼"扫了一瞬便确认了对方的修为。引灵九层的灵力波动如同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但能感受到从井底涌上来的阴冷气息。和对方相比,他那引灵一层的灵力就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微弱到可笑。
"嘿。"
赤蟒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将死的老鼠。
"新来的?"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坐在原地,右手握着木棍,左手藏在袖中攥着残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赤蟒似乎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在落霞坊里见过你。卖那个什么……五味续灵散?一枚灵石一包的那个?"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这东西也就骗骗比你更穷的散修。你自己尝过没有?那反噬的味道,啧啧,跟吃屎差不多。"
顾长渊依然没有说话。
赤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怎么不说话?吓着了?"
他直起身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的全貌——中等身材,偏瘦,但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像是常年攀岩或搏杀练出来的。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颚的旧伤疤,疤痕发白,在暗红色的面庞上格外醒目。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碎石滩的边缘。
"落霞坊的规矩,里面不动手,外面不管。"赤蟒慢悠悠地说,"你出了坊市,就是荒山野岭。死在这里的散修,每年少说也有十来个,没人问,也没人管。"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灵光——那灵光中似有无数细小的蛇影游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的规矩很简单——把你的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我让你走。缺条胳膊少条腿都行,但命保得住。"
他顿了顿,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动手的话……你这种人,大概能撑三息。"
三息。
引灵九层对引灵一层,说三息都是客气了。正常情况下,一息就够了。
顾长渊终于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规矩,"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之前有多少人配合了?"
赤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配合的?大部分。不配合的……"他歪了歪头,"也有。他们的东西我一样拿了,人嘛——埋在山后面了。"
"原来如此。"顾长渊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配合了。"
赤蟒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出乎意料——事实上,他遇到过不少嘴硬的散修,最后无一例外都跪在了他面前求饶。让他愣住的是说这句话的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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