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泥潭 第2章枯叶 (第1/3页)
顾长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他只记得从后山石室出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密林。夜色浓稠如墨,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像一截枯死的树枝,随着奔跑的节奏无力地晃荡。胸口、后背、双腿——凡是被废丹药力冲毁经脉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那痛觉迟钝而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里慢慢啃噬。
他不敢停。
枯叶观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但身后偶尔传来的呼喝声和火光告诉他,追兵还在。阴侯的弟子不多,但外门那些武人却有三四十号,其中不乏身手矫健之辈。虽然他们没有灵力,无法追踪一个修士的神识波动,但在黑夜中举着火把搜山,迟早会发现他留下的血迹。
血迹。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每走一步,都有血滴从衣角落下来,在枯叶上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这根本不是逃亡,这是在给追兵画地图。
他必须止住流血。
前方三十步外,一棵老槐树的根系盘虬卧龙般拱出地面,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树洞。顾长渊没有犹豫,一头钻了进去。树洞逼仄阴暗,弥漫着腐朽的木香和泥土的腥气,但足够遮蔽身形。
他靠在树壁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腔内碎裂的经脉,疼得他眼角发酸。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而是用仅剩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了那枚铜钱大小的残鼎——造化残鼎。
残鼎表面的锈迹在暗处泛着微弱的紫光,那紫光幽深而静谧,像是深井中倒映的星子。顾长渊将残鼎握在掌心,试着引导体内仅存的那缕新灵力涌入其中。
灵力入鼎的瞬间,识海中再次涌出大量信息。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去辨认那些信息的内容——
《太上元说九霄承云真经》残篇。
功法。经文。口诀。注疏。丹方。器谱。阵图。
信息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被推倒的书架,所有的竹简都散落一地。顾长渊的神识粗略扫过,发现绝大部分内容都需要远超他目前的修为才能参悟,唯有一小部分——标注为"引灵篇"的几页内容——是他现在可以修炼的。
他迅速锁定其中一段:
"……枯木逢春者,隐忍蓄势之道也。然隐忍过久,灵力郁结于骨髓,不得宣泄,反成沉疴。欲解此患,需以承云真气疏导经脉,引骨髓灵力外溢,循环周天,方可化郁为通……"
顾长渊的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枯木逢春诀》并非完整的功法,它只是《承云真经》的入门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人为裁割后的残缺入门篇。阴侯传他此法,是要让灵力积蓄在骨髓深处,使他体内的灵力越压越实,肉身便越容易被人夺舍。
他养了六年的牲口,连饲料都是精心调配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顾长渊很快压下了情绪。愤怒没有用,恐惧更没有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活过今夜。
他继续在识海中翻找,终于在"丹方"一栏中找到了一个勉强可用的方子——
"止血散:以三品以下灵草研磨成粉,辅以微量灵力催发药性,可暂封伤口,止血续脉。"
方子下面列着所需的灵草:蛇含草、地锦草、白及根。
都是最低阶的灵草,在苍梧域的山野中随处可见。
顾长渊闭上眼睛,默默回忆着枯叶观后山的药圃分布——阴侯让他打理了六年药圃,哪块地种什么草,哪条沟长什么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山西坡的溪涧旁,有一片蛇含草;东南角的矮灌木丛下,地锦草成片生长;至于白及根——
他的心微微一沉。
白及根只种在阴侯的私人药圃里,那是石室旁的一片被阵法保护的小块土地。他不可能再回去了。
没有白及根,止血散的药效至少要打对折。
但打对折,也好过没有。
顾长渊将残鼎收入怀中,闭上眼,将体内那缕新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至伤势最重的几处经脉。灵力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传来一阵微痒——那是《承云真经》的灵力在修补伤势。但修补的速度极慢,以他目前引灵一层的修为,想要修好所有经脉,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他没有数月。
他只有今晚。
"先止血,再想办法离开。"他在心中默默盘算,"枯叶观的人最多搜山两个时辰,天亮前如果找不到我,就会放弃——不,不会放弃。阴侯若没死,他一定会亲自出手。就算他死了,他的弟子也会把枯叶观翻个底朝天,搜出所有值钱的东西再走。我的住处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
他的心猛地一跳。
程斩风。
他的挚友程斩风就住在枯叶观外门的武人房里。程斩风没有灵根,只是个普通武人,但他是顾长渊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六年了,程家与顾家结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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