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祖界 (第2/3页)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三
那是一个年迈的男人。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的背有些驼,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他的左腿似乎有旧伤,每走一步都会轻微地跛一下。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根麻绳,绳上挂着一把柴刀和一只干瘪的猎物——一只野兔,已经死了。
阿劫盯着那只野兔。
不是因为野兔本身,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那只野兔身上残存的劫力。这只野兔死前经历了恐惧和挣扎——它被陷阱困住,挣扎了很久才死去。那些劫力还没有完全散逸,仍然附着在尸体上,像是余温未消的灰烬。
他想要。
老人也看到了阿劫。
老人停下了脚步,木杖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一个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赤身裸体地躺在森林的地面上,浑身是伤,皮肤白得像纸,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全黑的,没有眼白,像是两个黑洞。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但他没有被吓跑。
因为他看到了那孩子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皮肤,渗出的暗红色液体,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无法掩饰的……
恐惧。
不,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
茫然。
那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敌是友。他只是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一头刚出生的幼鹿,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老人的心软了。
他在这片山林里住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野兽,也见过无数逃难的人。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孩子,独自一人,赤身裸体,浑身是伤,出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
他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来。
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在哪。
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孩子快要死了。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娃娃?”
阿劫没有反应。他不知道“娃娃”是什么意思,但他感知到了老人声音里的某种情绪。那不是敌意,不是恐惧,而是——
善意。
他不认识“善意”,但他感知到了。就像他能感知劫力一样,他也能感知生灵的情绪波动。老人的劫力波动很微弱——他是一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身上没有灵气,只有普通人的生机。
但那份善意的波动,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火焰。
阿劫没有动。
老人慢慢蹲下身子,将木杖放在一旁,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娃娃,你咋一个人在这儿?”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你家在哪儿?爹娘呢?”
阿劫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个人”这个词——不,不是听懂,而是从老人的情绪波动中感知到了那个词的含义。老人在问他,是不是独自一人。
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回应”的动作。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就像他本能地知道如何吞噬劫力一样,他本能地知道,点头是“是”的意思。
老人看到那孩子点头,心里一沉。
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浑身是伤,赤身裸体,独自一人出现在深山里——答案只有一个:这孩子是被遗弃的,或者是逃难逃到这里来的,父母多半已经不在了。
老人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一个没有父母的人。六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瘟疫,他一个人在村子里流浪,吃百家饭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孩子独自活下来有多难。
“跟爷爷回家吧。”老人伸出手,“爷爷给你弄点吃的,给你找件衣裳。”
阿劫听不懂所有的话,但他感知到了老人的意图。
老人想带他走。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吃的。
有穿的。
他不知道“安全”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吃的”和“穿的”是什么,但他感知到了老人情绪中的真诚和善意。
还有——孤独。
老人也很孤独。
阿劫感知到了那种孤独。和他在劫界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那种空荡荡的、缺少了什么的感觉。
他伸出手。
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搭在了老人粗糙宽大的手掌上。
老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冰凉的,像是从雪地里捡起来的石头。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松开。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阿劫身上,然后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阿劫没有挣扎。
他被老人抱在怀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度。老人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粗布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暖洋洋的,像——像什么?
他不知道像什么。
劫界中没有温暖。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四
老人的家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小村庄里。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土坯墙、茅草顶,低矮而简陋。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裳。
老人抱着阿劫走进村子时,那几个妇人都抬起了头。
“哟,铁老头,这是谁家的娃娃?”
“咋弄成这样了?这身上咋全是伤?”
“这孩子的眼睛——”
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阿劫的眼睛。那双全黑的、没有眼白的、像是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个妇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棒槌差点掉在地上。另一个妇人拉住身边的孩子,将孩子挡在身后。
老人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中的异样——警惕、恐惧、排斥。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捡的。”老人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山里头捡的。娃娃受了伤,我给他养养伤。谁家有不要的旧衣裳,给我匀一件。”
没有人说话。
老人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抱着阿劫穿过村子,走到最东头的一座小院前。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只有半人高,院门是一扇歪歪扭扭的木栅栏。
老人推开栅栏,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一间正房,一间偏房,还有一个用茅草搭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柴火和杂物。一个老妇人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到老人抱着个孩子进来,愣了一下。
“老头子,这——”
“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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