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阿花知我意 > 第六章 秋雨

第六章 秋雨

    第六章 秋雨 (第1/3页)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容乐被雨声吵醒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条蚕在吃桑叶。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翻涌的气味,一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钻进了骨头缝里。

    容乐蜷了蜷身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薄被已经被她蹬得乱七八糟,脚那头湿了一小块——是屋顶漏雨了,水滴从房梁的裂缝里渗下来,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容乐伸手摸了摸那滩水渍,凉凉的,已经浸透了被角,摸上去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把被子往床头拽了拽,又把枕头底下的素银簪子和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木箱上——那个位置她观察过,不漏雨。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睛,想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

    雨声太大了。不是声音大,是太密了,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耳朵里,扎得人心里发慌。容乐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雨水从那里一滴一滴地渗下来,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听得见——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脑门。

    阿花也醒了。

    它从床尾走过来,踩过容乐的腿,走到她胸口,蹲下来。阿花的身体暖暖的,沉沉的,压在胸口上,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暖炉。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容乐的下巴,胡须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喵——”阿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沙哑。

    容乐伸手把阿花搂住,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阿花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干燥的、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但今天多了一点潮湿的气息——是屋子里的潮气沾到了它的毛上,让它闻起来像是刚从雨里走出来的。

    “下雨了。”容乐说。

    阿花“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屋子又漏了。”

    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容乐抱着阿花,在黑暗中躺着,听雨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秋天的雨就是这样,不大,但不停,能下一天一夜,下得人心烦意乱。容乐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母妃就会抱着她坐在门槛上看雨。母妃说,江南的雨和宫里的雨不一样。江南的雨是活的,打在河面上会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打在青石板路上会溅起水花,打在油纸伞上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宫里的雨是死的,打在瓦片上,打在石板上,打在墙上,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这里下,在这里停,在这里变成一滩一滩的死水。

    容乐那时候不懂母妃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下雨天不能出去玩——虽然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她只能坐在屋子里,和母妃一起,听雨,等雨停。

    现在母妃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只猫。

    容乐闭上眼睛,把阿花抱得更紧了一些。阿花的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和雨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容乐听着听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又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容乐睁开眼睛,看见窗纸上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屋子里比平时更暗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悄悄地腐烂。

    她坐起来,发现被子又湿了一块——屋顶漏雨的地方不止一处。她看了看床头的木箱,簪子和信还在,没有淋湿。她松了口气,把被子叠好,推到不漏雨的那一边,然后穿上衣裳,走到门口,推开门。

    冷宫的院子变成了一个水塘。

    雨水从四面八方流下来,汇在院子中间的低洼处,积了一个小小的水坑。水坑不大,但很深,浑浊的黄色,里面飘着几片泡烂了的槐树叶。雨水还在不停地下,打在坑面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像是有人在底下吹泡泡。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雨中微微颤抖,树皮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深褐色,上面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墙角的青苔吸饱了水,变得肥厚而鲜绿,一丛一丛的,像是给墙壁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容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她就会蹲在门口看水坑。她会把手指伸进水里,搅一搅,看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有时候她会捡一片树叶放在水面上,看它慢慢地漂,从这头漂到那头,像一艘小小的船。她会给那片树叶取名字,叫它“容乐号”,然后看着它被水泡软、沉下去,消失在水底。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做“沉下去”。她只知道树叶不见了,有点可惜。现在她懂了。她见过太多东西沉下去了——母妃,秋月,还有她自己。

    容乐转身走回屋里,从陶罐里摸出最后一块饼子。饼子已经放了三天了,硬得咬不动,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很久,等它被口水泡软了才咽下去。剩下的她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手心里,蹲下来递给阿花。

    阿花没有吃。

    它蹲在容乐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容乐苍白的脸。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喵——”。

    容乐知道阿花的意思——它不饿,或者说,它知道容乐比她更饿。

    “你吃。”容乐说。

    阿花没有动。

    容乐叹了口气,把手心里的饼渣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阿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饼渣,又抬头看了看容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