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伴 (第1/3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永巷那口井里的水,看不出来在动,但水面总是在那里,不增不减。
秋意越来越深了。
容乐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一片叶子。被风吹到这座冷宫里,挂在枝头晃了十六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也不知道掉下来之后会去哪里。
但阿花不让她想这些。
阿花每天早晨都会准时跳上床,用爪子拍她的脸,把她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拍醒。容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阿花那张黄白色的脸——额头上一大片姜黄,像戴了一顶小帽子;眼睛周围是白的,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在闻她有没有睡醒。
“喵——”
阿花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催她:起来了,天亮了,该给我喂吃的了。
容乐总是忍不住笑。她伸手把阿花捞进怀里,阿花挣扎一下,不乐意,但很快就放弃了,乖乖地趴在她胸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容乐把脸埋在阿花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花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干燥的、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觉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她是好好的。
起床之后,容乐照例去打水、洗脸、梳头。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用那根素银簪子把头发挽起来。簪子越来越黑了,银上的锈迹越来越多,梅花的花瓣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容乐用手指摸着簪头上那朵梅花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她怕有一天,她会忘记这朵梅花的样子。
阿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一圈又一圈。
早饭是昨天小顺子送来的馒头。容乐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留给中午,一半掰碎了泡在水里,放在地上给阿花吃。阿花低头吃着,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很久。容乐看着它,心里有点疼。阿花跟着她,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它总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留一点给容乐,或者留到下一顿。容乐不知道猫会不会有“省着吃”这个概念,但阿花确实是这样做的。每次她给阿花喂食,阿花总会吃一半留一半,过一会儿再回来吃剩下的。好像它也怕,怕这顿吃了下顿就没有了。
容乐蹲下来,摸了摸阿花的头。阿花抬起头,嘴巴上沾着馒头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容乐说,“就是想摸摸你。”
阿花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低下头继续吃。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吃饭,打水,扫地,坐在门槛上看天,和阿花说话。一天一天,周而复始,像一只被拴在磨盘上的驴,一圈一圈地走,永远走不出那个圆。
但容乐知道,她不是驴。磨盘也不是她的宿命。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从那个圆上跳出去。
这几天,小顺子每天都来送饭。
早膳、晚膳,准时准点,从不落下。有时候是粥和馒头,有时候是米饭和两碟小菜,偶尔还会有一小块肉或者一条小鱼。容乐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每次都对小顺子笑着道谢,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小顺子每次来都很紧张,放下食盒就走,不敢多待。但容乐注意到,他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偷偷回头看一眼——不是看她,是看阿花。他好像很喜欢阿花,每次看到阿花蹲在门槛上晒太阳,他的眼睛就会亮一下,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弯。
有一天,容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猫?”
小顺子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奴、奴才小时候家里也养过猫,和这只长得差不多,黄白色的,也是这样的眼睛……”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后来……后来家里人吃不饱,就把猫卖了。”
容乐没有说话。她看着小顺子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它叫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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