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物 (第2/3页)
着刻梅花的铜钱来找你,你听他的就行。”
小太监不知道,那个“陌生人”是容乐通过尚宫局的嬷嬷安排的。嬷嬷不知道,让她安排这件事的,是敬事房的一个值守。值守不知道,让他传话的,是太医院的一个药童。药童不知道,让他递消息的,是一只黄白色的猫。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不知道上一环是谁,更不知道最源头的那个人,是永巷尽头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六公主。
容乐把铜钱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朵梅花。梅花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五片花瓣,中间一个花蕊,和母妃簪子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她把铜钱放回帕子上,拿起第三样东西。
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纸面发黄,墨迹洇开,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容乐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因为她早就把上面的内容背了下来。
纸条上只有三行字:
陷害我的人是淑妃。
她怕我向皇上告发她的秘密。
那个秘密,藏在敬事房的第三格铁柜里。
这是母妃留给她唯一的话。
容乐五岁那年,母妃临死前的那个晚上,把这封信塞在她枕头底下。容乐那时候还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东西很重要,因为母妃在把它塞进枕头底下之前,紧紧地攥着它,攥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母妃死后,容乐把信藏了起来。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偷偷跟着宫里的教书先生认字——不是光明正大地学,而是躲在窗外偷听,用树枝在地上比划。教书先生教皇子们读书的时候,容乐就蹲在窗户底下,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等她终于能读懂这封信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恨。
她恨淑妃,恨她害死了母妃。她恨自己,恨自己太小、太弱、什么都做不了。她恨这座皇城,恨它吃掉了母妃,还要吃掉她。
但哭过之后,她把眼泪擦干,把信藏好,开始布局。
她用了十一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自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手里握着十七枚暗线、掌握后宫所有秘密的人。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一个机会,把淑妃从高处拉下来,让她尝尝母妃当年受过的苦。
容乐把纸条折好,放回帕子上。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几样旧物,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阿花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容乐的手背。
容乐低头看着阿花。阿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苍白的脸,瘦削的下巴,和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
容乐把阿花抱起来,贴在胸口。
“阿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输的。”
阿花“喵”了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傍晚的时候,容乐把阿花留在屋里,自己一个人去了永巷的井边打水。
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冷宫里没有自来水,吃水用水都要去永巷中间的那口井打。井离她的偏殿不远,走几十步就到了,但对容乐来说,这段路并不好走——她要提着一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木桶,来回两趟,才能把屋里的水缸灌满。
今天的水桶格外沉。容乐的手腕细得像麻秆,提着满满一桶水,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她的手心被桶柄磨得通红,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洒出来一些,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没有抱怨。在这座冷宫里,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没有人会听到,听到了也不会理,理了也不会帮。她早就学会了不抱怨。
打完水,容乐没有急着回去。她坐在井沿上,看着永巷长长的、空荡荡的巷道发呆。
永巷是皇宫里最偏僻的一条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绿油油的,秋天的时候变红,冬天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枯藤。巷子很长,从冷宫一直通到御膳房的后门,中间经过几个废弃的院落和一间没人用的柴房。
容乐对这条巷子了如指掌。她知道哪块石板是松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她知道哪面墙上有凸出来的砖块,可以踩着翻过去;她知道哪个角落最适合藏身,哪个位置能听到御膳房里的人说话。
她在这条巷子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捡剩饭,躲人,和阿花玩耍,一个人坐在墙根下发呆。
这是她的地盘。虽然没有人知道,虽然没有人会在意,但这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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