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抛女 (第3/3页)
样才能联系得上呢?她与罗迪安商量,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于是他俩在超市买了一合海鲜制成品去河西看望,那怕是吃个闭门羹也要把情况弄清楚。
先同小马联系,问她如今身在何处。小马回电,人在欢喜茶楼,她爸也在那里打牌。
他俩乘车来到欢喜茶楼,牛得悔放下手里的牌出来接待。苏新宇也在,彼此寒暄了几句,接着拿起手机给牛洁打电话,“刚才看见你在这里,一眨眼跑到哪里去了?你公公婆婆来看你来了,赶紧过来。”也许小马早就把杨罗他们要来看牛洁的电话告诉他们了,否则,苏新宇说不出主番话来。他二人也不在意,不见就不见,没有关系。
牛得悔安排了茶点,闲聊了几句,依旧去打牌,杨银枝乘这功夫找小马聊天去了。
“这才叫‘病人背死人’,你也是才做过手术的,比她也大不了几岁,过往她那样的恨你为难你,如今你的病也还没好利索,反过来还要服侍她,也真是难为你的了。”杨银枝拉着小马的手说。
“有什么办法呢?反正她赖在这里不肯走了,对牛总看呗。我们也曾劝过她,说‘你婆婆公公对你如再生父母,听说你病了,她哭得跟泪人似的,就凭这一点你都要心存感激。她一心一意待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如今你躲在这里,你这是摆明了要置她于不义嘛。’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我病成这样,就是他们一家人害的’。牛总质问她‘他一家人是如何害的你,说出来我听?’洁儿一下被问住了,想不出好词语,只得装着嫌弃的样子说‘他们家穷’。牛总反驳她说,‘他们家穷不穷,也没掖着藏着,咋就变成害你了呢?’洁儿一听心里来火了,‘你不要替他们说好活,反正我与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说完就在屋里冲进冲去,恼羞极了。熊进虎去了一会又开始将茅头对准我说‘马老师,你不要嫌弃我,这是我老爸的屋,我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谁也管不着。’我又好气又好笑,但看她生病了,又没了娘教养,也不跟她计较。”
“医生都说了,她这种病‘只要心态好,比舍都强;如果心态不好,神仙也救不了’,都癌病了,还这样心理扭曲,医院又如何奈何得了?”杨银枝心意难平地说。
小马四周环视了一下说,“刚才还在这里与苏总聊天,听说你们要过来看她,她立马跑到外面去了。苏总给她打了电话,叫她过来,她是在赌气不肯回来相见。你和罗局也别生气,依我看,牛洁很可能有心理障碍,她娘一死就有点子变态了。”
“但愿她爸分得清是非才好。你也看得明白,我们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对待,她却‘将亲人当仇敌’,如果她爸也相信她的话,我们一家人就惨了。”杨银枝忧心冲冲地说,她担心要是她爸也跟着变脸,洁儿委托他还贷的事就有可能泡汤。如此重病之际,栽下如此祸根,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当我们过不去呀,我们是替她女儿担忧。学她这样,屁股一拍,我们回去了,她女儿咋办?”洁儿呀洁儿,你何苦要害你亲生的女儿?
牛得悔从打牌的包间里出来了,自言自语地说,“手气不好,出来透透气”。他挨着杨银枝坐下来,指着她带来的礼盒说道:“你们还买这些东西搞么得,她又不吃,以后不要买了,别浪费钱。”
“这也是我们做大人的一份心意,既然是专程来看她,总不能光手光脚啵。”罗迪安知道她对这些东西看不上眼,只好如此分辩道。
“你们收购的鳝鱼,她一餐都没有吃,不要买了,难得麻烦人家。”牛得悔心直口快地说。
说话间,牛洁带着小马的小儿子进来了。她不是来见公婆的,是小弟弟要洒尿了带他来上厕所的。因此,洁儿绕了一个大圈,躲过了他俩。罗见状不由得脸上一阵躁热,面子实在挂不住,但又要装出大度的样子,只好对着小孩挑逗说,“瓜瓜,亲爷看你来了,给你买了好吃的,还不过来吃?”瓜儿正朝这边走来,洁儿从背后一把就把瓜儿捞开边了。
罗杨二人当作没有看见,牛得悔也很尴尬,他想要把这场面圆过去,一时又没有更好的言语,只好指着洁儿说,“你们看她的头发了吗?”
“跟以前一样啊,没什么不同。听说化疗脱头发,还好,牛洁没有脱发。”杨银枝很不自在地随声附和着。
“脱,快脱光了,她戴的假发。”
“哦,一点也看不出来。”
牛得悔见二人对洁儿的无礼并没有介意,感觉得轻松多了,“第一次做化疗时,她跟无事人一般,从门诊出来就去单位办事去了。”
“怎么,化疗是在门诊做的?为何不在病房里做?”二人感到很惊奇,异口同声地问。
“她早就出院了,两次化疗都是门诊做的。”
“还是不要太大意,以往杀个血吸虫都要住上几天医院,更何况是做化疗。”杨罗二人依然担忧她的病情。“如今感觉怎样?”
“除了掉头发,就是全身痛,没有精神,话也不多说。”牛得悔试图解释刚才牛洁为何不肯相见,其实他们二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样的事情,就是在她没生病的时侯也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了。
“全身痛,还没精神,为何不去医院?”杨银枝语重心长地说:“我说牛总,这事大意不得啊!后悔就迟了。”
“没关系,全身痛可能是感冒引起的,前两天到诊所打了几瓶点滴,万一不行,我明天带他去航天医院看看。”
“那怎么行,去航天医院能做什么,别耽搁了治疗才是最要紧的。”杨罗二人显然对牛得悔这种三心二意的态度颇为不满。
牛得悔阴沉着脸说:“怎么不行?人家航天医院也是赫赫有名的三甲医院。再说,如今化疗都是门诊部做的,这有什么不妥的?”
见牛得悔如此质问,二人也不好多说,反正话不投机,刚才又吃了她女儿的闭门羹,只好起身回家,牛得悔也不多留,说了句“再见”,依旧去打他的牌去了。
2026年元旦
地铁站,熙熙攘攘,喜气洋洋;南来北往的人群川流不息。
硕大的显示屏上一阵欢快的乐曲之后,国家主要领导人发表《新年贺辞》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忙碌的人群停住脚步,驻足观看,脸上扬溢着喜悦的笑容。
列车来了,罗迪安、杨银枝牵着罗小玲的小手走进车厢。人们一改往日低头看手机的习惯,三三五五低声谈论着过去一年我国在经济建设及国防科技建设取得的辉煌成就以及在人工智能、新能源领域所取得的新突破。
“桔子州头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贵重物品从右门下车”,听到广播,一行三人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下车走出了站台。
“我要去看毛**”,小玲儿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看毛**青年时代的雕塑象,毛**遗容署假的时侯我们瞻仰了。”爷爷耐心地跟孙女解释道。说道三人坐上了小火车,一会功夫就来到了桔子洲头,拍照打卡,购物纪念。
“奶奶你看好多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着,他们好开心哟”玩着看着,小玲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奶奶鼻头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她压抑着自己忧郁的心情,耐心地解释道:“你也晓得你爸腿脚不方便,你妈妈有事不能陪你,但你有爷爷奶奶呀,我们家玲玲不是也很开心吗?”
“我开心,奶奶。”玲儿是个乖孩子,分明是想妈妈了,心里有疙瘩,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哄奶奶开心。
奶奶见状,不由自主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页面给牛洁写道:“牛洁,今天是元旦节,我们带罗小玲在桔子洲头游玩。她想你了,这里离你住地不远,中午能否出来,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微信发出去了,杨银枝不见牛洁回复,也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三人玩了一会,一合计都同意到对岸火宫殿去吃臭豆腐,也算是过个节吧。
牛洁见手机微信提示铃声响了,打开看了一眼,心中起了怒火。这时,她爸的牌友苏新宇来了,他见她面有愠色,便问道,“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呀?”牛洁见问,没好气地回道:“还能有谁,她奶奶这老巫婆。”苏新宇见她出言不逊,便好意劝导,“我看她对你还蛮不错,又是送鳝鱼,又是送海鲜。”“谁在乎她这点破东西。”洁儿依旧是一幅邈视的样子。“人家毕竟是长辈,任何人都很难象他们那样大度,那样开朗。”“还大度?还开朗?你看这是她发的什么东西。”牛洁仍然余愠未消。苏新宇接过手机一看,愣住了,“她接你吃饭,这是一番好心呀,你怎么把她当成恶意了呢?”牛洁不以为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煞有介事地说“这分明是拿玲儿作文章嘛。”“你们的家务事,我也搞不懂,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在这里生闷气,看你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应该马上去医院。”“去哪个医院?我才从航天医院回来。除非是遇着鬼了,才会从一家医院跑到另一家医院。”“难怪你们婆媳不和,我算是领教了。”苏新宇觉得此时的牛洁有点不可理喻,但看她病入膏肓的熊样又生出一丝怜悯。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了。未等他开言,苏新宇抢先问道:“你是不是太大意了?牛洁既然投靠了你,你是否应该负起全责呢?”“咋啦?咋哪么大的火气呀?是谁得罪我们苏总了?告诉我,我立马修理他。”“看看洁儿的样子,你还有心事开玩笑,敢快叫车去湘雅。”苏新宇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别为了几张牌,耽误了洁儿的性命。”牛得悔见苏新宇如此认真而严肃,也不敢反驳,直接叫小马开车去湘雅二医院。
放三天假,逛了两天风景,到了该完成家庭作业的时间了。杨银枝刚安顿完玲儿学习的事,突然接到牛得悔打来的电话。这次通话罕见地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杨银枝神情慌张地叫出罗迪安与罗阁,梗噎着说,“牛得悔打来电话,说牛洁快不行了,我们赶紧去湘雅附二医院。”罗迪安一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决定,“你们娘儿俩先去,我留在屋里照料玲儿,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娘儿俩放下手里的活汁,约好了网约车,二话没说径直去了医院。
罗迪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玲儿的书房,心思沉重地看着玲儿。
“妈妈怎么啦?爷爷。”玲儿问道
“妈妈有点不舒服,去医院了。”
“哦”,玲儿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默默地翻阅着课本。
罗迪安站在玲儿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她写完全部家庭作业。
写完作业,罗迪安牵着罗小玲的小手去菜市场,“小玲,我们今天买你最爱吃的武昌鱼好不好?”
“好,爷爷。今天就我们两人吃饭吗?”
“是的,你爸爸和奶奶,要晚上才回来,到了晚上,我们就团聚了。”
祖孙两吃过中饭,午休后,爷爷陪孙女打了一会球,然后步行去另一个小区学习钢琴。
杨银枝很晚才回来。罗阁与牛得悔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小房,牛男也从菲律宾赶回来了,三人就近住着以备不时之需。小玲见爸爸未回,问这问那,就是不问她妈妈,奶奶心疼地搂着她,也不知跟她说些啥,洗漱后一同上床睡了。
第二天,学校复课了,一大清早,奶奶开车,爷爷送小玲去上学。由于青园学校门口路道不宽,尤其是早上车辆很拥堵,学生往往要提前下车,步行一段才能争取时间不至于迟到。
送学生回来,杨银枝将小车停放在车库里。罗迪安将她留在车上,说,“刚才玲儿在车上不方便说,眼下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密切注意”。
由于怕影响玲儿的学习和生活,妈妈得病住院的事一直没有明确地告诉她,所以罗迪安选择在车库同杨银枝讨论这一敏感的话题。
“何事?尽管说,现在车上就只有你我两个。”
“第一件事,就是梅溪湖的房子不知还在不在,你和罗阁要抽空去看看,这可是关系到玲儿今后能不能在下沙读书读下去的大问题。要是房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回汉寿老家了。”
罗迪安正要说第二件事,杨银枝突然就打断了他的话,“梅溪湖的房子恐怕是早就被洁儿卖了,替她爹爹还了账。”
“不可能吧,这房子的产权又不是她一人的,她不可能私底下一个人把房子买了吧?”罗迪安感到震惊,虽然此前对于这套房产有过两次激烈的争吵,但都被他一句,“这是孙子辈的立足之本,谁都别想打这房子的主意”而结束。
“是卖了。我也是早两天听她舅妈说的,这还有假?”杨银枝坚定的口气,让罗迪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想起了一件往事。记得有一年过端午节,牛得悔把我们请去过节。席间,罗阁“抛砖引玉”说起了长沙房地产市场火爆的事情。牛得悔接着罗阁的话题对罗迪安说:“我打算给他们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今后你们肯定要过去陪孙儿读书,房子小了住着不舒服。”
“哪没关系”,罗迪安先抛出一句模陵两可的话,观察一下各方的反应。只见牛得悔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罗迪安的脑海里立刻捕捉到这个镜头,并把它定格化处理。心里明白了谁是策划者,接下来的谈话就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了,“我们也只是临时居住,重新弄一套房子没有必要。”冷冷的一句“没有必要”,让餐厅里的空气几乎凝结。牛得悔瞟了罗阁一眼,示意他开口争辩事先商量好了的理由。罗阁明白丈儿老的用意,试图用父子情,打感情牌来挽回被动的活题。
“丈儿老的意思是,由他出钱,帮牛洁和牛男各买一套约二百平米的房子”,说到这里,罗阁突然打住了,罗迪安紧接着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罗阁心直口快,“把梅溪湖的房子卖了做首付。”罗迪安听了,确认作祟之人就是牛得悔,便指桑骂槐地呵斥道:“你个败家子,这房子是留给孙儿读书住的,谁都别想打这套住房的主意。”牛得悔没想到,周秘谋划的饭局,落得这么一个尴尬的结局。之后,牛洁与罗阁也谋划过两次卖房的事,终因罗迪安极力反对而不了了之。
“到底还是让她们得逞了,洁儿这么做,上帝都不会饶恕她的。”罗迪安非常失望,也非常愤怒,洁儿口口声声婆家欺负你,这么大的事你一人做主连吭都不吭一声,究竟是谁欺负谁?看在我们一心一意帮你抚养你的女儿的份上,你不感恩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倒打一耙,最终受害的还是你亲身的女儿啊。
“这件事已无可挽回,下一件事就更要小心了。”
“哪一件?”
“就是你帮她借的那二十万元贷款的事,你虽然搞不清她工程上的事,但必须从侧面了解涉及到何些当事人,万一她爹牛得悔借故翻脸,也有一个讨说法的地方。”
罗银枝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罗迪安感觉象是对牛弹琴,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只好各自回屋。
回到屋里,二人商量着去医院探望牛洁。
“听她爸电话里说,昨晚,牛洁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这一进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杨银枝忧心冲冲地说。
“昨天我又算了一卦,卦象是‘鬼持世,随鬼入墓’,与此前的‘六冲变六冲’是一样的结局,只是昨天的卦象更加确定,没有二解”。罗迪安业余学了些《周易》,偶尔验证一下古人智慧与自己所学是否贯通。此时他情愿自己学业不精,一知半解,胡乱理会了神意。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玲儿骗到长沙来。她要是没有把梅溪湖的房子卖掉,我们还有个立足之地,玲儿还可以继续在长沙读。现在房子也没有了,就只剩下回汉寿一条路可走了。”
洗衣、拖地、收拾家务,临近中午,二人叫了网约车,奔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