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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 章 黑瞎子

    第3 章 黑瞎子 (第1/3页)

    一百年了。

    齐承泽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短发,墨镜,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他摘了墨镜,凑近镜子。眼睛还是那样,蒙着一层灰翳,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大夫说这眼疾治不好,只能养着,养一天算一天。

    他把墨镜戴回去,转身往外走。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阿九临终前托人送来的。

    阿九去年走的,九十八岁,寿终正寝。走之前托人捎来这封信,信上说:“主子,我这辈子最对不住您的事,就是瞒了您一件事。可是那人不让说,我也不能说。您要是怨我,等您下去了,随您怎么罚。”

    齐承泽安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瞒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知道。

    阿九守口如瓶守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说。

    他也懒得猜。

    反正一百年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求不来。

    他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从前那些跟着他的人,一个个都老了,死了,埋了。只剩下他一个,不老不死,活像个怪物。

    他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忽然笑了。

    “得,”他说,“活着就活着呗,反正又不吃亏。”

    他管自己叫黑瞎子。

    这个名字是二十年前取的,那时候他在黑龙江混,认识几个猎户,整天进山打熊瞎子。有人问他叫啥,他随口说:“黑瞎子。”

    从此就叫开了。

    黑瞎子这名字好,没人追问来历,没人打听过去。大家只知道这人眼睛不好,但身手利落,下墓从不失手。至于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他自己也不关心。

    日子就这么混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混着混着,就混到了一百年。

    今天本来该收尾款的。

    上个月接了个活,去陕西那边探个墓。雇主是个古董商,肥头大耳,说话漏风,一看就不靠谱。但人家给钱痛快,定金三成,说好了事成之后付剩下的。

    事成了。

    墓探完了,东西拿出来了,雇主验过货了,说好三天内打款。

    三天过了。

    五天过了。

    一周过了。

    钱没到账。

    黑瞎子坐在茶馆里,磕着瓜子,等王胖子来。

    约的是三点,这都三点了,那孙子还没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消息。

    又磕了两颗瓜子,门口终于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那个,又高又壮,肚子挺得老高,进门就嚷嚷:“瞎子!瞎子在不在?”

    茶馆里的人都抬头看他。

    黑瞎子没抬头,继续嗑瓜子。

    王胖子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震得桌子晃了三晃。

    “嘿,你倒是沉得住气!”王胖子拍着桌子,“你知道咋回事不?”

    黑瞎子这才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他一眼:“咋回事?”

    “那孙子跑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

    “跑了?”

    “跑了!”王胖子愤愤不平,“我打听过了,那孙子根本不是古董商,就是个二道贩子!他把东西转手卖给了别人,卷着钱跑路了!”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王胖子急了:“哦?你就哦一声?”

    “那不然呢?”黑瞎子慢悠悠地说,“追他去?”

    “追啊!”王胖子拍桌子,“钱不要了?”

    “要。”黑瞎子说,“但追不上。”

    王胖子噎住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黑瞎子转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王胖子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另一个稍微矮一点,长得……长得怎么说呢,挺干净的,像那种从没吃过苦的大学生。

    刚才笑的就是那个大学生。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谁?”

    大学生还没说话,王胖子抢先开口:“哦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小吴,吴邪,我兄弟!这位是小哥,张起灵,也是我兄弟!”

    黑瞎子“哦”了一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邪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你就是黑瞎子?久仰久仰。”

    黑瞎子磕着瓜子,懒洋洋地回:“久仰什么,我又不是名人。”

    “怎么不是?”吴邪说,“我听胖子说过你,南瞎北哑,南边的瞎子就是你。”

    黑瞎子愣了一下。

    “南瞎北哑?”

    “对啊,”王胖子接话,“你跟小哥齐名,一个南边一个北边,一个瞎一个哑,合称南瞎北哑。你不知道?”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得,”他说,“还挺押韵。”

    吴邪也笑了,凑过来问:“诶,你眼睛真瞎啊?”

    黑瞎子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对着吴邪眨了眨。

    “你说呢?”

    吴邪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瞎子把墨镜戴回去,摆摆手:“没事,习惯了。”

    王胖子在旁边插嘴:“他这眼睛是老毛病,治不好,但看东西还行,模模糊糊的,下墓够用。”

    吴邪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得的这个病?”

    黑瞎子愣了一下。

    怎么得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忘了。”他说。

    吴邪有点意外:“忘了?”

    “嗯。”黑瞎子磕着瓜子,语气随意,“反正就是眼睛坏了,怎么坏的不记得。可能是小时候摔的,可能是被人打的,谁知道呢。”

    吴邪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笑得很轻松,很无所谓。可是那双眼睛——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总觉得藏着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没再追问。

    王胖子在旁边嚷嚷:“哎呀别管他眼睛的事了!现在问题是钱没了!那孙子跑路了!咱们这一个月白干了!”

    黑瞎子瞥他一眼:“谁白干了?”

    “咱们啊!”王胖子指着自己,“我,你,还有小哥和小吴,咱们四个一起下的墓,钱平分!现在钱没了,不是白干是什么?”

    黑瞎子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钱结了茶钱。

    然后他走回来,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胖子。”

    “啊?”

    “你记错了。”

    王胖子一愣:“记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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