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 (第3/3页)
他身边跟着个垂着头、身穿略显俗艳桃红衣裙的少女,正是他那庶出的三女儿,此刻吓得瑟瑟发抖。
苏大强推了女儿一把:“傻愣着干嘛?快给你姑父磕头!以后说不定要仰仗姑父和宫里的贵人表姐提拔呢!”
安比槐步入偏厅,看也没看那欲跪的少女,径直在上首坐下,语气平淡无波:“苏爷有心了。贺喜的话我领了,若无他事,门房备了薄酒,苏爷自便。”
苏大强岂肯罢休,凑上前谄笑:“老爷,您看,贵人娘娘在宫里,总得有几个知根知底、贴心贴肺的人伺候不是?外人哪靠得住!这是我家三丫头,手脚勤快,模样也还行,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家人啊!心思肯定向着娘娘!老爷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她送进宫去,给娘娘当个宫女?这也是我们苏家对娘娘的一片忠心……”
“忠心?” 安比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苏爷,宫规森严,宫女采选皆有定例,由内务府操持,岂是外官可以插手私送的?此乃大忌,轻则罢官,重则问罪。你是想害我,还是想害宫里的贵人?”
苏大强一噎:“这……老爷言重了,哪有那么厉害,不就是送个人……”
安比槐目光如刀,刮过苏大强贪婪的脸。
“我……” 苏大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 苏爷,苏姨娘这些年没少补贴你吧,拿着我安家的东西去养苏家的人,倒养出你一副天大的胆子,敢来教我安家如何做事了?”
苏大强原本涨红的脸瞬间白了白,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萧姨娘把近三年的内宅支出细账拿来,咱们一笔一笔,对着苏姨娘从公中支取、又‘不翼而飞’的银钱物件,好好算算?”
苏大强额头冒出冷汗。他妹妹得宠时,哄得安比槐晕头转向的,确实没少从安家往外扒拉东西,他也确实借此过了一段滋润日子。本以为安比槐糊涂,永远发现不了,或者发现了也碍于情面不会追究。可眼前这人……
“老爷……这、这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苏大强干笑着,气势已馁了大半。
“一家人?” 安比槐嗤笑一声,“妾的亲戚可不是正经亲戚。”
安比槐坐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以前的事,看在……苏氏为我生有一子的往日情分上,我可以暂时不究。但从今日起,你听清楚了。”
“不许再以安家姻亲自居,更不许在外打着我或宫里贵人的旗号行事。若让我听到一丝风声……” 他顿了顿,
“松阳县的牢饭,想必能让你清醒清醒!”
“带着你女儿离开安府,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算盘,打的挺好啊,”安比槐声音猛地提高,
靠送女人尝到甜头了,恨不得每次都用这招是吧,是不是还想着等你女儿借我的女儿这部登云梯上去了,万一入了哪一个贵人的眼,你也跟着呼风唤雨,净享清福啊。”
苏大强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抽了魂。安比槐最后那句话,把他肚里那点烂泥算计全掏出来,晒在了秋日正午的毒日头底下。
他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刚才那副油滑谄笑的面具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当众扒皮的羞臊和恐惧。腿一软,真真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地“咚”一声。
“老、老爷……天地良心!小人不敢,不敢啊!”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头磕得跟捣蒜一样,“小人就是……就是想给贵人娘娘尽点力,绝没有那些脏心思!老爷明鉴,明鉴啊!”
安比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癞蛤蟆,眼神里连鄙夷都懒得给了,只剩一片冰冷的厌烦。“你的‘力’,安家消受不起。带着你的人,滚。”
苏大强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拽起那吓傻的庶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偏厅,背影仓惶得像丧家之犬。
安比槐整了整衣袖,将方才的冷厉之气敛去,重新换上一种略显疲惫却温和的神情,转身走回书房。
内宅稍定,外头的牛鬼蛇神,和真正棘手的前程问题,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