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刀 (第1/3页)
火把的光从巷子尽头涌进来。
先是光,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刀刃反射的火光。十几个人,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步伐散乱但方向一致。没有修士行军的整齐,是凡人泼皮打架前的那种散——三三两两,肩膀晃着,兵器扛在肩上或拖在地上,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为首的人光着膀子。
火把映在他胸口那道疤痕上,从锁骨斜着拉到肋骨,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疤痕很老了,边缘已经发白,但中间那条肉红色的凸起还在,像被刀劈开后又长回去的树皮。鬼头大刀扛在右肩上,刀背贴着后颈,刀刃朝上,在火光中泛出一线冷光。
雷老虎。
他走到孙修士的院门前,停下。身后的十几个人跟着停下,火把在夜风中呼呼作响,火星子飘起来,落在瓦片上熄灭。
“孙老头。”
雷老虎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孙修士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敲门,没有踢门,就站在门外喊。像邻居来借一瓢米。
院子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孙修士站在门内。他没有换衣服,还是白天那身灰布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整整齐齐。长剑提在右手,剑尖朝下,没有出鞘。他的目光越过雷老虎,扫过他身后那十几个人,扫过那些火把和刀刃,然后收回来,落在雷老虎脸上。
“雷帮主。深夜带人登门,何事。”
雷老虎咧嘴笑了。黄牙在火光中泛着烟熏的暗黄色。“请你喝酒。”
孙修士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老钱呢。”
“钱老鼠?”雷老虎的笑容不变,“不知道。可能出远门了。也可能死了。这年头,暗哨不好当。”他顿了顿,“孙老头,你在青石镇待了几年了。”
“三年。”
“三年。钱老鼠待了三年,你待了三年。你们俩一个监视一个清理,配合默契。两个月前那个散修,是你动的手吧?镇外三十里,一剑封喉,首级挂镇口示众三天。”雷老虎的语气像在聊家常,“手法利索。我手底下有个兄弟当时路过,看到了。他说你杀完人擦剑的时候,手都不抖。”
孙修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雷老虎脸上移开,扫向巷子两侧的屋顶。苏夜蹲在对面的屋脊上,斗篷遮住半张脸,右眼在斗篷阴影中泛着极淡的黑色光芒。孙修士的目光扫过他所在的位置,没有停留。隐匿法门全开,他的神识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老虎把鬼头大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抵在地面上,双手交叠按在刀柄末端。他的笑容收了一分,不是变严肃,是变得认真了。像生意人谈到价格时的那种认真。
“钱老鼠手里有一份名单。青云盟在青石镇的据点,全部。包括黑虎帮。包括我在内。”雷老虎说,“这份名单,钱老鼠每三天向你汇报一次。下一次汇报是后天。后天,名单就会送到三长老面前。”
孙修士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到时候青岚宗清剿的不止是黑虎帮,是整个青石镇的青云盟。”雷老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孙老头,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修士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把火把吹得呼呼作响。火星子飘到他的道袍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焦痕。他没有去拍。
“名单的事,谁告诉你的。”
“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你认识的人。”雷老虎说,“你昨天还在等他来茶铺碰面。他今天没来。以后也不会来了。”
孙修士的瞳孔收缩了。那一瞬间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恐惧,是一个老练的暗哨在意识到自己的情报网已经被渗透时的本能反应。裂缝只存在了一瞬,然后合拢。他的脸重新变成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钱老鼠死了。”
“死了。”
“你杀的。”
雷老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孙修士拔剑。
不是刺向雷老虎,是刺向地面。剑尖没入青石板缝隙,灵力从剑身灌入地下,在石板下面炸开。碎石从地面崩起,尘土飞扬,院门前三尺见方的青石板路面被掀翻。不是攻击,是信号。他在向青岚宗发送最后一道传讯——不是符纸,是剑鸣。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力灌注剑身,剑鸣声可以传出数十里。
但剑鸣没有传出去。
因为院门前的地面已经变了。
灰黑色的阵纹从石板缝隙中浮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地下钻出来。困灵阵。不是苏夜在乱葬岗布的那种简易版本,是更完整的——雷老虎的人不是空手来的。他们扛着火把,扛着刀,还扛着苏夜从老周杂货铺买来的阵基玉牌。十块玉牌,按照苏夜画的位置,埋在院子周围的地下。怨气封存符贴在院墙上,五张,把院子围成一个密封的笼子。
剑鸣在困灵阵中冲撞,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马蜂。灵力波动撞击阵纹,阵纹亮起灰黑色的光,将波动一层一层吸收、消解、化为虚无。孙修士的剑还插在地面里,灵力还在灌注,但声音传不出去。三丈之外,雷老虎的手下只能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像蚊虫振翅。
孙修士拔出了剑。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一个在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修士,在意识到自己被算计时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冷。从头冷到脚的那种冷。
他看向雷老虎。“你不是阵法师。你背后有人。”
雷老虎没有否认。鬼头大刀从地面提起,刀尖指向孙修士。淡金色的灵力从刀柄涌向刀尖,在刀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孙老头。你在青石镇杀了多少人,你自己记得吗。”
孙修士没有回答。
“那个散修。镇口挂首级三天。还有去年那个卖药的,前年那个算命的。都是你杀的。”雷老虎的刀尖往上抬了一寸,“你说他们是邪修。是不是真的邪修,只有你知道。”
孙修士握剑的手稳住了。不是不抖,是抖过了之后重新稳住。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肩膀从紧绷变得松弛。剑尖抬起,指向雷老虎。一个筑基中期修士面对一个筑基初期加十几个炼气期散修,胜算在七成以上。困灵阵能封住剑鸣,封不住剑锋。
“雷老虎。”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知道杀青岚宗暗哨是什么罪吗。”
“知道。”雷老虎说,“死罪。”
“那你还要动手。”
“不动手也是死罪。你那份名单送到三长老面前,我和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是死。”雷老虎的刀尖稳如磐石,“既然都是死,不如拉你一起。”
他动了。
鬼头大刀劈下。不是砍,是劈。从头顶抡圆了劈下来,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孙修士举剑格挡,刀剑相交,金铁交鸣声在困灵阵中炸开。雷老虎的力量远超同境界散修,这一刀劈下去,孙修士脚下的青石板裂成了四块。
但孙修士是筑基中期。灵力浑厚度高出一个小境界。他的剑架住鬼头大刀,手腕一翻,剑刃贴着刀身削向雷老虎的手指。雷老虎撒手后退,剑刃削过他刚才握刀的位置,差一寸就削掉四根手指。
然后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动了。不是一拥而上,是分工明确。四个人从左侧绕,四个人从右侧绕,剩下的人堵住院门正面。困灵阵的阵纹在地面上延伸,灰黑色的怨气从缝隙中升起,缠绕住孙修士的脚踝。他的灵力在怨气的侵蚀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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