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携证据再报州判 (第3/3页)
、时间、以及‘曹公’的全称隐去,只留下‘丹’、‘粮道’、‘曹’、‘北运’等关键词,以及那独特的飞鸟花押的简化摹本。纸张,就用我从陈翰林家小姐嫁衣用料中,裁下的一小块略带暗纹的、类似官方文书衬里的杭绸边角料,用米汤写上字,干后字迹会若隐若现。”
“可以。”林墨点头,“‘遗落’的地点,选在书房外窗台的花盆下。方通判若在书房办公,开窗透气时很可能看到。东西要半露不露,仿佛是被风吹出,或猫鼠碰落。时机,就在你与如夫人谈话,张福在旁‘等候’时,让他悄悄‘失手’掉落。你与如夫人攀谈,需尽量自然,多问些关于方通判喜好、日常的话题,既为打探消息,也为制造‘你只是个专注绣活的妇人’的印象。”
计划敲定,两人又反复推敲了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以及应对之策。直到深夜,郑氏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精心炮制的“绸布引子”准备好,藏于袖中特制的暗袋。
次日一早,郑氏便让张福去方通判暂居的官舍递话,言明“金缕阁”郑娘子思索再三,觉得通判夫人所托乃是雅事,虽年底繁忙,亦愿抽出时间,精心为夫人绣制炕屏,但需上门丈量尺寸、观看摆放之处,并请教夫人具体喜好,方能绣出合心合意的精品。
消息递进去,不过一个时辰,官舍便派了个小丫鬟来回话,说夫人今日晌午后得暇,请郑娘子未时三刻过府一叙。
郑氏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了。她仔细梳妆,换上最得体却不显张扬的衣裙,带上准备好的绣样画册、软尺、以及一个装着各色丝线样品的小提篮。张福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跟在身后,手中捧着几匹适合做炕屏底衬的布料样品。
未时三刻,主仆二人准时来到县衙后院的官舍。通判如夫人是个三十许的妇人,容貌姣好,衣着华贵,言谈间带着官家夫人的矜持与些许无聊,对郑氏的手艺倒是颇为期待,絮絮地说了许多关于花样、配色、意境的要求。
郑氏应对得体,一边用软尺仔细丈量炕屏摆放处的尺寸,记录光线角度,一边与如夫人闲话,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方通判——“大人平日公务繁忙,可喜欢这等清雅摆设?”、“听闻大人学识渊博,不知偏好何种风格的画作?奴家绣时也好借鉴一二。”……
如夫人谈兴渐浓,说起方通判的喜好,无非是些山水意境、梅兰竹菊的套话。郑氏耐心听着,目光偶尔扫过房间布局。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客厅,与内间书房仅一门之隔,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书房内靠窗的书案,以及窗外一小块摆着几盆耐寒花草的窄窄窗台。
时机差不多了。
郑氏示意张福将一匹浅青色底衬的布料展开,请如夫人过目。张福依言上前,在展开布料时,似是年老手抖,那匹布的一角“不小心”扫过了靠近书房门边的多宝格,将一个插着干梅枝的细颈瓷瓶碰得微微一晃。
“哎呀,老奴该死!”张福连忙告罪,手忙脚乱地去扶瓷瓶,宽大的袖子“恰好”拂过了书房门边的地面,又“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虚掩的门扉。
如夫人皱了皱眉,但见是老人家无心之失,也未多责怪,只让丫鬟帮忙收拾。
郑氏连忙道歉,将话题引回布料上。趁如夫人和丫鬟注意力被吸引,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张福在扶稳瓷瓶、缩回手时,袖中一点不起眼的、与地面灰尘颜色相近的绸布角,已悄无声息地、半掩半露地,落在了书房门外、紧挨着墙壁的、那盆叶色墨绿的“万年青”盆栽的陶盆边缘之下。位置隐蔽,若非特意弯腰查看,极难发现,但若从书房内开窗,或从门口经过时视线下移,却又可能瞥见。
东西,放下了。
郑氏心中稍定,又与如夫人周旋了片刻,敲定了炕屏的大致花样、尺寸和用料,约定了交货日期和定金,便婉言谢绝了如夫人留茶的客气,带着张福,告辞离去。
走出官舍,回到梧桐巷,郑氏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方才那一刻,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所幸,一切顺利。
“接下来,就看方通判何时‘发现’那份‘引子’,以及他作何反应了。”郑氏对林墨道。
林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县衙方向,漆黑眸中深不见底。“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忠是奸,很快便知。”
携证据再报州判。这第二步棋,已然落下。一枚精心伪装的“问路石”,已被投向了方通判这位封疆大吏的脚下。他会弯腰拾起,细究其来由,还是会视而不见,甚至一脚踢开?不同的选择,将决定青阳县这场暗潮的走向,也将决定林墨与郑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已站在了风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