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另有书信,往来州府 (第3/3页)
这些信……这些账簿……我们该怎么办?交给官府?周县尉?还是……州府的冯佥事、方通判?”
林墨睁开眼,漆黑眸中寒光凛冽。“周县尉官职太低,牵扯如此之广,他未必能动,也未必敢动。州府冯佥事、方通判……”他沉吟,“冯佥事主管刑名,方通判监察吏治,皆是合适人选。且上次‘地动妖祸’,他们处置李家、王有道,还算得力,与白云观也无明显瓜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案牵连太广,涉及州府官员、边防粮道、乃至可能更高层的人物。证据虽在,但若贸然呈上,恐打草惊蛇,或反被其利用权势反咬一口。而且,”林墨看向郑氏,目光锐利,“我们如何解释这些证据的来源?夜闯白云观后山密室,乃是重罪。届时,我们自身难保,更遑论揭露真相。”
郑氏心中一沉。确实,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是形迹可疑的“风水先生”,一个是刚刚脱离李家、自立门户的“寡妇”,手持如此致命的证据,却无合法途径获得,一旦公开,首先遭殃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那……难道就任由这些恶徒逍遥法外,继续为祸?”郑氏不甘。
“自然不。”林墨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些书信账簿,“证据,要用在刀刃上,用在最能发挥其效力、且能保全我们自身的时候。在此之前,我们需做几件事。”
“第一,我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对方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疯狂反扑、追查。我们必须做好应对。”
“第二,你立刻让张福,以最隐秘的方式,通知孙有福和王守业,告诉他们,白云观后山之事已发,对方很可能狗急跳墙,让他们务必提高警惕,深居简出,铺子生意可暂交心腹打理,近期莫要与任何不明身份之人接触,也绝不可再打探相关消息,以免被顺藤摸瓜。”
“第三,”林墨拿起那封写给“北溟先生”的密信,又看了看“货殖录”上关于“童男女心头精血”的记录,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必须尽快查清,这‘童男女心头精血’的勾当,进行到了何种地步,是否有孩童已遭毒手!此事,或许……可以通过周县尉,以官府查案的名义,暗中进行,避免打草惊蛇。”
“第四,关于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林墨目光深邃,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或许,我们不必亲自送到州府。可以让证据,‘自己’走到该看到它的人面前。”
“自己走?”郑氏疑惑。
“比如,一场意外的‘失窃’,或‘发现’。”林墨缓缓道,“白云观后山密室遭窃,丢失重要文书账簿——此事,瞒不住。对方必会全力追查,也会严密防范我们再有所动作。但若此时,这些失窃的‘赃物’,突然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州府某位刚正不阿、且与粮道、边防事务有关的官员案头,或是……直接出现在巡抚衙门、甚至按察使司的检举箱中呢?”
郑氏眼睛一亮:“你是说……嫁祸?或者,制造意外?”
“是让证据,以最‘自然’、最难以追查的方式,抵达能管此事的人手中。”林墨纠正道,“这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送信人’。此事,需从长计议,万无一失方可。”
他顿了顿,看向郑氏,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此事凶险,远超之前。你本不必卷入如此之深。若你此刻想抽身,带着张福和绣坊,暂时离开青阳,避避风头,我……”
“我不会走。”郑氏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她迎上林墨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柔和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与他相似的、冰冷的怒火与决绝,“他们害了那么多人,还想害你,更想害那些无辜孩童,动摇边关!此事,我既然知道了,便不可能袖手旁观。林墨,你说过,我们是‘同道’。这次,我陪你。”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透过窗纸,映亮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他心中那层厚厚的冰墙,似乎又有一小块,悄然融化。最终,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嘶哑道:“好。那便……一起。”
“现在,先帮我处理伤口。”他指了指自己左肩那片越发扩散的深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然后,你去安排张福传信。我需调息片刻。白日,恐怕不会太平静。”
另有书信,往来州府。这薄薄的几页纸,揭露的却是一个盘根错节、触目惊心的黑暗帝国。而手握这致命证据的两人,也将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更加狂暴的疾风骤雨。前路艰险,但并肩而行,或许,能在这黑暗中,撕开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