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彘笼 (第1/3页)
汴梁城下这小雪
仇九五更天起身,推开门,寒气裹着股甜腻腻的香扑了他满脸。不是脂粉香,也不是供佛的檀香,是死香——他在停尸房闻了七年,人一死透,皮肉里泛出来的就是这味儿。
他眯了眯眼,把破羊皮袄子拢紧,踩着雪往城西去。
停尸房在城墙根底下,挨着乱葬岗。夏天臭,冬天冷,一年四季没人愿意去。仇九在这干了七年,头发白了一半,背也微微驼了。开封府的差役叫他“老仇“,更多时候不叫,只是远远指一下,让他过来收尸。
今天这具尸体在城郊的枯井旁。
仇九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雪地上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层,只有那个枯井旁,黑乎乎的一团,像被谁扔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掀开草席。
是个女子,年纪约莫二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双手双脚齐根而断。
仇九戴好鹿皮手套,蹲下来仔细看。
那伤口处没有血肉模糊的烂肉,反倒像被某种极锋利的刀具修葺过,皮肉翻卷得整整齐齐,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不是一刀砍断的,是有人用绣花刀,一刀一刀慢慢切下去的。切口边缘已经长出肉芽,说明她被砍掉手脚后,还活了一段时间。
他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指缝里没有泥垢,只有几道深深的血痕——那是用指甲在硬土里硬抠出来的。凑近了看,那指甲盖已经被掀翻了,血肉模糊的指尖下,隐约嵌着三个极小的字,像是用碎瓷片一点点刻进肉里的:
“还、活、着“。
仇九的手顿了一下。
这死法,他在七年前见过。
那时他在皇城司,穿绯衣,替皇帝杀过三十七个人。有一天,长官把他叫过去,说:“有个案子,你去看看。“他去了,看到笼子里的“人彘“——没有手脚,像条虫子一样爬,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含着舌头,说不出话。
长官说:“这是'为了大局',你懂不懂?“
仇九没说话。第二天,他递交了辞呈。皇帝说:“你替朕脏过手,朕保你后半生清净。“他选了停尸房。清净不了,但离死人近,离活人远。
七年了,他以为躲干净了。
现在又来了。
仇九重新盖上草席,从板车底下抽出卷草席,把尸体裹了。她比他想的重,裙子里像是缝了什么东西。
尸体装上车,他用绳子捆好,往停尸房走。雪小了些,天边泛起鱼肚白,汴梁城要醒了。
路上经过相国寺,早课的钟声刚响。仇九没停。他以前会停下来,看着寺门,想起最后一次穿绯衣就是在那辞的行。现在不了,钟声只是钟声。
到停尸房时,日头刚出来。他把女子卸在最里头那间,编号,登记:丙字七号,女,年约二十,死因待查,城郊枯井发现。
然后他把尸体上的旧裙子剪开,仔细检查。
裙子里没有藏着东西,但她的身体被洗得很干净——连血迹都被洗掉了,甚至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这说明:扔她的人,不是随意扔的,是刻意处理过的。他们不想让人看出她被虐待过。
仇九发现她的手腕内侧,有个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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