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第2/3页)
有我们。”
她握着他的手。
“你不会一个人。”
夏树看着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真的。
热的。
他的。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自己说的话: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
但那双手,也抱过她。
他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但他没有感觉。
不是麻木,是……空。
那种空,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是空的,但里面有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自己。
新的自己。
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海。
太阳正在落下去。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开口:
“叶俊。”
叶俊走过来。
“嗯?”
夏树没有回头。
“把他们都埋了吧。”
叶俊愣了一下。
“都?”
夏树点点头。
“都。”
他看着那片海。
“他们是来找我的。我送他们一程。”
那天晚上,他们埋了很久。
几百具尸体,挖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埋完了。
沙滩上,多了几百个坟包。
夏树站在那些坟包前面。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代表红雨,送你们一程。”
他伸出手。
对着那些坟包。
“安息。”
那天之后,夏树没有再杀人。
那些来的人,还是来。一批又一批。
但夏树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站在海边,看着他们。
然后他说:
“你们想死?”
那些人愣住了。
夏树继续说:
“想死的,可以死。但不是我杀。是自己死。”
他顿了顿。
“不想死的,就留下来。”
没有人走。
也没有人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树。
然后第一个人,走进营地。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他们都留下来了。
一个月后,落雨俱乐部有了五百个人。
两个月后,有了一千个。
三个月后,有了两千个。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绝望。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想在绝望里,找到一点希望。
夏树看着他们,看着这个营地,看着这个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走出来了。
从那个灰色的空间里。
从那个年轻的自己手里。
从那些尸体中间。
他走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海边。
月亮很大,很圆。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小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夏树。”
“嗯?”
小雅问:
“你在想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在想过去。”
小雅看着他。
“放下了吗?”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放下了。”
小雅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营地里,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
都在。
夏树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小雅。”
“嗯?”
夏树说:
“谢谢你。”
小雅抬起头,看着他。
“谢什么?”
夏树笑了。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小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用谢。”她说,“我是你的人。”
夏树点点头。
“嗯。我的人。”
他看着那片海。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影渊里,他也是这样看海。
但那时的海是灰红色的。那时的天是灰红色的。那时的一切,都是灰红色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天是蓝的,海是蓝的,月光是银色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海。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
他笑了。
“小雅。”
“嗯?”
夏树说:
“我想好了。”
小雅问:“想好什么?”
夏树说:
“以后的路。”
他看着她。
“我们一起走。”
小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好。”
那天之后,夏树又变了。
不是变空,是变……深。
像一口井。很深很深的井。看不见底。
叶俊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那天早上,他去找夏树商量营地的事。夏树背对着他,站在海边。
“夏树,昨天新来了一批人,有三十七个,怎么安排?”
夏树没有回头。
“随便。”
那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冷,是……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俊愣了一下。
“夏树?”
夏树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光,不是暗,是别的什么。
像是……深渊。
叶俊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了?”
夏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很轻,很淡。
但叶俊觉得,那笑容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没事。”夏树说,“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那天下午,谢未来找夏树。
“夏树,你不对劲。”
夏树坐在海边,没有回头。
“哪里不对劲?”
谢未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血。”
他顿了顿。
“我感觉不到你的血了。”
夏树转过头。
“什么意思?”
谢未说:
“血棘的能力。我能感觉到人的血液流动。任何人,只要活着,血就在流。我能感觉到。”
他看着夏树。
“但你。我感觉不到。”
夏树没有说话。
谢未继续说:
“你站在我面前,但我感觉不到你。像是……像是你已经死了。”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也许我已经死了。”
谢未愣住了。
“什么?”
夏树站起来。
“也许从那天起,我就死了。”
他看着那片海。
“那个见了真正小雅的我,那个杀了过去自己的我,那个审判了几百人的我——已经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谢未。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另一个人。”
谢未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是谁?”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不知道。”
他笑了。
“但我想试试,我能变成什么。”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抬起头的时候,夏树认出了她。
无骨之花。
色欲的伪神。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第79号……你……你要干什么?”
夏树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
体内的东西,不再是流动,不再是凝固,而是——
无尽的。
像一片海。没有边,没有底,没有尽头。
那是绝望。
无数人的绝望。
死在他手里的人的绝望。死在影渊里的人们的绝望。那些找他来死的人的绝望。还有——
他自己的绝望。
那些绝望,汇在一起,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审判庭了。
是——
终焉审判庭。
他睁开眼。
灰色的空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暗红色的。像血。
地面是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像河流,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
看不见顶,看不见边。
只有远处,有一点光。
那是无骨之花。
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夏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要干什么?”
夏树看着她。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无骨之花愣住了。
“什么?”
夏树说:
“色欲。欲望。渴望被爱。”
他顿了顿。
“但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
无骨之花的脸色变了。
夏树继续说:
“你能让任何人爱上你。但你爱过谁?你真的爱过谁?”
无骨之花说不出话。
夏树看着她。
“你没有。”
他伸出手。
空中,凭空出现了四根钉子。
巨大的。生锈的。每一根都有大腿那么粗。
它们悬在半空,对准无骨之花。
无骨之花的脸白了。
“不……不要……”
夏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第一根钉子落下来。
贯穿她的左手。
钉在地上。
无骨之花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根钉子落下来。
贯穿她的右手。
钉在地上。
第三根钉子。
左脚。
第四根钉子。
右脚。
她整个人,被钉在地上。
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她躺在那里,喘着气。
血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石头。
她看着夏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魔鬼……”
夏树摇摇头。
“我不是魔鬼。”
他走近一步。
“我是刽子手。”
他伸出手。
地上,刺出无数把剑。
圣十字剑。银色的,发着光。
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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