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日照红雨 > 借命人

借命人

    借命人 (第2/3页)

你是我的家人。”

    “夏树,你会回来的吧?”

    她是容安之的女儿。

    找了二十年,找的就是她。

    而他,一直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睡在角落里的小满。

    她蜷缩着,抱着阿壳,睡得很香。

    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夏树去找小满。

    她正在海边捡贝壳。

    “小满。”

    小满抬起头。

    “夏树!”

    夏树在她旁边蹲下。

    “小满,我问你个事。”

    小满点点头。

    夏树说:

    “你记得你爸爸长什么样吗?”

    小满想了想。

    “不太记得了。”她说,“很模糊。只记得他很高,很瘦,总是穿着灰色的衣服。”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灰色的衣服。

    容安之。

    “他还拿着什么吗?”

    小满歪着头,想了很久。

    “好像……好像有一把伞。”她说,“黑色的。他总是拿着。”

    夏树沉默了。

    小满看着他。

    “夏树,你怎么了?”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没事。”他说,“随便问问。”

    那天下午,夏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小满还给容安之。

    不是“还”,是“告诉”。

    告诉容安之,他女儿在这里。

    告诉小满,她爸爸还活着,一直在找她。

    他站起来,往海边走。

    “夏树!你去哪儿?”小满在后面喊。

    他没有回头。

    “走走。”

    他沿着海边走了很久。

    走到傍晚,才看见那个人。

    容安之坐在一块礁石上,背对着他,看着那片海。

    夏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容安之没有看他。

    “又来了?”

    夏树点点头。

    容安之说:“有事?”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儿。”

    容安之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夏树。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在哪儿?”

    夏树看着他。

    “在我那儿。”

    容安之愣住了。

    “什么?”

    夏树说:“她叫小满。十五岁。瘦瘦的,小小的。她记得她爸爸很高,很瘦,总是穿着灰色的衣服,拿着一把黑伞。”

    容安之的脸白了。

    “她……她在你那儿?”

    夏树点点头。

    容安之站起来。

    “带我去。”

    他们一起往回走。

    容安之走得很急,很快。夏树几乎跟不上。

    但他没有拦他。

    他知道那种感觉。

    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换作他,也会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们回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满正蹲在火堆旁边,和阿壳一起烤鱼。

    她抬起头,看见夏树,笑了。

    “夏树!你回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身后的人。

    那个人站在火光外面,阴影里,看不清脸。

    小满愣住了。

    那个人慢慢走进火光里。

    一张很老的脸。满是皱纹。很瘦,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他看着小满。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小满……”

    小满愣住了。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爸爸?”

    容安之的眼泪流下来。

    他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是我……是我……”

    小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

    “爸爸……爸爸……”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

    容安之抱着她,也哭了。

    叶俊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谢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阿壳歪着头,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小雅靠在夏树肩上,眼泪也流下来。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容安之没有走。

    他坐在火堆旁边,抱着小满,一直抱着。

    小满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弯的。

    容安之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树。

    “谢谢你。”

    夏树摇摇头。

    “不用谢。”

    容安之说:“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

    夏树看着他。

    “二十年?”

    容安之点点头。

    “二十年零三个月。”他说,“从她消失那天开始。”

    他看着怀里的小满。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夏树没有说话。

    容安之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借命人’吗?”

    夏树摇摇头。

    容安之说:“因为我一直在借。借别人的命,换时间。找她。”

    他看着夏树。

    “你那三个月,是我借给你的。”

    夏树愣住了。

    “什么?”

    容安之说:“你身上那三个月,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借了七条命,换你三个月。”

    夏树说不出话。

    容安之笑了。

    “值了。”

    第二天早上,容安之要走了。

    小满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爸爸,你去哪儿?”

    容安之蹲下来,看着她。

    “我要去还一些东西。”他说,“还完就回来。”

    小满看着他。

    “多久?”

    容安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回来的。”

    小满点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

    容安之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夏树。

    “那三个月,不用还了。”他说,“就当谢礼。”

    夏树看着他。

    “你去哪儿?”

    容安之看着远处。

    “去还命。”他说,“借了七条,要还七条。”

    夏树愣住了。

    “会死吗?”

    容安之想了想。

    “可能会。”他说,“可能不会。”

    他转过身,慢慢走远。

    小满在后面喊:“爸爸!早点回来!”

    他没有回头。

    但他举起手,挥了挥。

    夏树站在海边,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小满跑过来,站在他身边。

    “夏树,爸爸会回来的吧?”

    夏树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会。”

    小满笑了。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夏树看着那片光。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小满跟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夏树,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问叶俊。”

    “叶俊哥哥!今天吃什么!”

    “烤鱼!还能吃什么!”

    小满笑了。

    夏树也笑了。

    容安之走了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夏树每天做的事还是一样:看海,晒太阳,和叶俊说话,看谢未抽烟,教阿壳认东西,陪小满玩,和小雅一起看日出日落。

    但他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三个月,是容安之借来的。

    借了七条命,换他三个月。

    现在,那三个月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容安之的,不只是“谢谢”两个字。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声音。

    “第79号。”

    他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光。

    夏树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夏树愣住了。

    “谁?”

    女人说:“容安之。那个借命人。”

    夏树的心一紧。

    “你认识他?”

    女人点点头。

    “他借过我的命。”

    夏树看着她。

    “你……你死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着远处。

    夏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模糊,很远,像雾一样。

    女人说:

    “那边。有人在等你。”

    夏树想问她是谁,但一转头,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灰色的空间,和远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他醒了。

    天还没亮。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坐起来,看着外面那片海。

    月亮很大,很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海边,他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看着那片海。

    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夏树走过去。

    “你是谁?”

    老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夏树见过。

    是在影渊里,在那些“引路人”身上见过的那种脸。很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很久了。”

    夏树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着远处——月亮下面,海天相接的地方。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吗?”

    夏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海,只有天。

    “不知道。”

    老人说:“那边是‘神座’。”

    夏树愣住了。

    “神座?”

    老人点点头。

    “八个神座。坐着的,是八个伪神。”

    他转过头,看着夏树。

    “你听说过吗?”

    夏树摇摇头。

    老人笑了。

    “也是。你这样的人,不会关心这些。”

    他在沙滩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方。

    “坐。”

    夏树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老人看着那片海,慢慢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有八个真正的神明。他们掌管着一切——秩序,混乱,生命,死亡,爱,恨,希望,绝望。”

    他顿了顿。

    “后来,他们走了。”

    夏树问:“去哪儿了?”

    老人摇摇头。

    “没人知道。也许死了,也许睡了,也许只是厌倦了。”

    他继续说:

    “但他们留下的神座没有空着。有东西坐了上去。”

    夏树看着他。

    “什么东西?”

    老人说:“人。”

    夏树愣住了。

    “人?”

    老人点点头。

    “觉醒者。走到最后的觉醒者。他们爬到了神座面前,坐了上去。”

    他看着夏树。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夏树摇摇头。

    老人说:“就是什么都做得到。改变世界,创造生命,毁灭一切。只要你想要,就能得到。”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他们为什么是伪神?”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夏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做。”

    夏树不明白。

    老人继续说:

    “他们空有神明的力量,却从未履行神明的职责。他们坐在神座上,看着下面的世界,看着那些挣扎的生灵,看着那些痛苦的灵魂,看着那些永远无法解脱的循环。”

    他看着夏树。

    “他们什么都不做。不是不能做,是不想做。”

    夏树沉默了。

    老人说:

    “因为他们发现,看别人受苦,比拯救他们有趣多了。”

    很久很久,夏树才开口:

    “他们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