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第1/3页)
天下跑了半炷香。
不是全力冲刺,是那种长途奔袭的节奏。老人教过他——逃命的时候别用蛮力,把呼吸压在腹腔里,脚掌落地吃前三分之一,小腿不发力,靠腰胯带动。
这套跑法他从七岁练到十七岁。老人说是强身健体,现在看来就是专门教他跑路用的。
好在有用。
官道早就没了。脚下变成碎石和枯草交替的野地,偶尔踩到松软的泥,鞋底打滑,他就用短刀往地里一插借力,整个人弹起来继续往前。
那座山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山体的颜色。不是青色也不是灰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白。像骨头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白。
天下跑着跑着,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脚下的地面变了。
枯草没有了。碎石没有了。泥土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平整的石板地。
石板很大,每一块都有两丈见方,严丝合缝地铺在地上,看不到接缝里有任何杂草或泥土。三百年了,连一粒灰都没落进去。
天下蹲下来摸了一下。
石板是冷的。不是清晨露水带来的那种冷,是从石头内部往外渗的冷。像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块冰,只不过被凿成了石板的形状。
他站起来,往前看。
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两侧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连虫鸣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骨钱不烫了。
天下把它从怀里掏出来。那枚枯骨色的钱币安安静静躺在掌心,暗红珠子的跳动也停了。不是熄灭——珠子还是红的,只是不再跳了。
像是到了地方,不需要再指路。
天下把骨钱收回去,握紧短刀,踏上石板路。
第三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重力变了。
不是变重,是变得不均匀。左肩往下沉,右脚往上飘,整个人像是站在一条正在翻转的船上。他晃了一下,单膝跪地,用刀尖撑住身体。
持续了三息。然后恢复正常。
天下站起来,往前又走了五步。
这次是声音。
他听到了人声。很多人。不是说话,是喊叫。远处传来的、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一样的喊叫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种绝望的音调他能分辨出来。
像是有几千个人同时在求救。
声音持续了七八息,消失了。
天下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掌的金纹完全暗了,左臂的黑纹也缩回了手腕以下的位置。两种力量在刚才的战斗里被他同时抽调,现在都进入了某种类似“冷却”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现在除了一身蛮力和一把偷来的短刀,什么都没有。
“挺好的。”天下自言自语,“赤手空拳闯三百年禁地,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他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的尽头是山脚。山脚没有路,只有一面崖壁。崖壁上刻着字,但那些字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腐蚀过。
天下凑近看了一眼。
能辨认的只有四个字。
“入者不归。”
笔画刻得很深,每一划都有手指那么宽。不是用刀凿的,是用手指直接按进石头里的。
什么人能用手指在石壁上写字?
天下没有多想。他沿着崖壁往右走。走了大约二十丈,崖壁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自然风化的那种裂缝——太规整了,两侧的断面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刃从上往下劈开的。
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天下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里面是一条甬道。甬道不长,三十步就走到了头。
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石头做的,高三丈,宽两丈,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没有门环,没有锁孔,没有铰链。就是两块巨石并在一起,中间留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到的缝。
天下站在门前。
怀里的骨钱动了。
不是发烫,不是跳动。是震。整枚钱币在他怀里高频震动,连带着他的胸口都在发麻。暗红珠子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红光透过衣服照出来,把整条甬道都染成了血红色。
同时,石门的那条细缝里,渗出了同样颜色的光。
骨钱在响应。门也在响应。
三百年没有打开的锁,听见了钥匙。
天下把骨钱拿出来。钱币震得他快要握不住,暗红珠子的光已经不是在跳了——是在燃烧。他能感觉到骨钱在往门的方向拉扯他的手,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连在钱币和石门之间。
他没有急着把骨钱贴上去。
他在想甲四说的话。
“葬天拿着骨钱走进太虚宫,活着出来的时候,天下少了三分之一的宗门。”
进去能活着出来。但代价是三分之一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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