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 (第3/3页)
湿透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左臂。
黑色纹路比之前多了三寸。照这个速度,太虚宫那个女人说的半年期限根本就是客气话。
他可能只有一个月。
也可能更短。
天下拧开酒壶灌了一口,辣得呛了一下。他不会喝酒,但老人给的东西,总有他的道理。酒液入腹,一股温热从胃里散开,左臂的寒意居然淡了几分。
好东西。
他把酒壶塞好,继续往东走。晨雾在他身后合拢,像是山把他吐了出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官道旁的一棵枯树下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
看着也就十一二岁,蹲在树下,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包袱,正在啃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道袍,袖子挽了三道还是长,头发上插着一根筷子权当簪子。
天下从她身边走过。
“喂。”小姑娘开口了,声音脆得像敲瓷碗。“你是天策府下来的?”
天下没停。
“你左手是不是很疼?”
天下停了。
他回头看她。小姑娘还在啃饼,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正打量着他的左臂。她的目光很准,直直落在袖子遮住的那片黑纹上。
“你谁?”
“我师父让我在这儿等一个人。”小姑娘把饼往包袱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等一个右手有金线、左手有黑蛇的年轻人。”
她歪着头看他。
“她说如果他往东走,就把这个给他。”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枚铜钱。不,不是铜钱——形状像铜钱,但材质是骨头。白骨打磨成的,中间方孔处嵌着一粒暗红色的珠子,像凝固的血。
“你师父是谁?”天下没接。
小姑娘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没让我说。但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像是在模仿一个大人的口吻。
“她说——三百年前那个人没有死。”
山风从官道上卷过来,吹起小姑娘过长的袖子。
天下看着她手里那枚骨钱,上面那粒暗红色的珠子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像是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