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余波 (第3/3页)
强行“钉”住的惊惶、痛苦和被“命令”的意念,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但属于她自身的、正在缓慢恢复的“生机”。她的魂魄,就像一棵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折、几乎枯死的小树,此刻风雨暂歇,终于得到了喘息,开始努力地从根部汲取一点水分,试图重新焕发一丝绿意。
而在她的眉心深处,那根连接着邪笔的乌金色“钉魂线”……依然存在。
但状态极其诡异。
它不再清晰明亮,而是变得极其暗淡、虚浮,颜色也混杂了一丝不和谐的、淡淡的土黄色(是灰仙本源力量残留的污染?)。更关键的是,这根线此刻传递过来的,不再是那种冰冷、强制、贪婪的“吸力”和“指令”,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微弱的、甚至有些“杂乱”和“迷茫”的波动。仿佛那支笔本身,也陷入了混乱和“虚弱”,暂时无法再通过这根线,施加稳定而强大的影响。
暂时安全了。
但隐患仍在。只要这根线不断,只要那支笔恢复过来,女孩随时可能再次坠入深渊。
“刘伯,”张纵横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囡囡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根源问题还没解决。她需要静养,需要营养。我之前留下的那几样草药,您按我说的法子,熬成汤,每天喂她喝一点,能帮她安神定魄。另外,这屋子里……最好保持通风,有点阳光,但别太强。也别让太多生人来看她,她现在魂魄不稳,受不得惊扰。”
“好好好!都听您的!”刘伯连连点头,看着外孙女安睡的脸,老泪纵横,“小张师傅,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刘家没齿难忘!等囡囡好了,我们一定……”
“刘伯,别这么说。”张纵横打断他,他现在没力气听这些客套话,“我也只是尽力。接下来的几天很关键。如果囡囡醒了,别急着问她之前的事,也别让她画画。就让她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如果……如果她再出现任何不对劲,比如突然又想画画,或者说胡话,您立刻想办法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他将自己那个屏幕碎裂、沾着血的手机号码,写在刘伯递过来的一张废纸上。
刘伯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又看看张纵横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忧道:“小张师傅,您……您是不是也受伤了?您这脸色……要不要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不用了,刘伯。”张纵横摇摇头,他现在浑身发冷,胸口烦恶,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躺着,“我没事,就是累了。您照顾好囡囡就行。我……先走了。”
他婉拒了刘伯的搀扶,自己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出了刘伯家。下楼梯时,他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栏杆。
重新站到阳光下,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晕倒。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躺下,否则真可能死在半路上。
他强撑着,凭着记忆,朝着镇子另一头、靠近公路、相对偏僻的方向,艰难地挪去。他记得那边好像有间废弃的、看果园用的石头小屋,上次路过时看到的。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他眼前发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那间低矮破旧、爬满枯藤的石头小屋,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用尽最后力气,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歪斜的木门,滚进了满是灰尘和干草的小屋里。
屋里很暗,很小,只有一个土炕,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挣扎着爬上土炕,甚至来不及抖落灰尘,就一头栽倒在冰冷粗糙的稻草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没有梦境,没有邪笔,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身体深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窗外,夕阳西下,将远处的笔架山勾勒出一道血红的、狰狞的剪影。
小镇东北角,那片埋着邪笔的土地,一片死寂。
而千里之外的深圳,某家医院的病房里,昏睡多日的陈建国,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要挣扎着醒来。
青萝镇老街上,那家小炒店的老板娘,在关店盘账时,无意中看了一眼东北角的方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低声骂了句“鬼天气”,赶紧锁上了店门。
夜,再次降临。
一切,似乎都暂时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