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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轮回

    第十四章 轮回 (第2/3页)

家茶馆里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地喝着。茶馆里有一个说书人,正在讲刘邦斩白蛇起义的故事。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听众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柳如烟听着,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

    “姑娘,你一个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如烟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邻桌,正看着她。男子二十来岁,面容俊朗,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一个人。”柳如烟说。

    男子合上折扇,站起身,走到她桌边:“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请便。”

    男子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说:“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从哪里来?”

    “北方。”

    男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着柳如烟手腕上的玉环,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姑娘手腕上戴的是什么?”他问。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玉环,微微一笑:“一个故人送的。”

    “什么样的故人?”

    柳如烟想了想,说:“一个很重要的故人。”

    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很快消失了。

    “姑娘,”他说,“你信缘分吗?”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微微一震。

    “信。”她说。

    男子笑了,笑容像春天的阳光。

    “我也信。”他说。

    七

    男子叫司马相如,是成都本地人,以辞赋闻名。他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但性格放荡不羁,不喜欢受约束。他听说柳如烟从北方来,便邀请她在成都多住几日,带她四处走走。

    柳如烟答应了。

    司马相如带她去了青城山,看了道观和古树;带她去了都江堰,看了李冰父子修建的水利工程;带她去了锦里,吃了各种小吃。柳如烟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像一个人——不是长相像,而是气质像。那种聪明、自信、不甘平凡的气质,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司马公子,”有一天,她问他,“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司马相如想了想,说:“写一篇流传千古的辞赋。”

    “然后呢?”

    “然后?”司马相如笑了,“然后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能留下一点东西,就不算白活。”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你一定能做到的。”她说。

    司马相如看着她,忽然问:“柳姑娘,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司马相如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但没有再问。

    两人在成都住了几个月。柳如烟觉得,这是她这几百年来,最安心的几个月。不是因为司马相如,而是因为成都本身。这座城市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让人忘记烦恼,忘记忧愁,忘记过去和未来。

    但安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有一天,司马相如告诉她,他要离开成都了。

    “去哪里?”柳如烟问。

    “长安。”司马相如说,“皇帝召见我,要我去做官。”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你会回来吗?”她问。

    司马相如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不会。”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司马相如走的那天,柳如烟送他到城门口。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新衣,意气风发。他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笑着说:“柳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柳如烟说。

    他策马而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柳如烟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后会无期。”她轻声说。

    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八

    又过了很多年。

    汉朝建立了,又衰落了。三国鼎立,两晋更迭,五胡乱华,南北朝对峙。柳如烟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无数人的生命。

    她不再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她走过北方,走过南方,走过西域,走过大海。她见过沙漠中的绿洲,见过雪山上的莲花,见过海底的珊瑚。她见过太多太多,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有时候她会想,也许他根本就不存在。也许他只是她想象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她渴望了太久、以至于以为真实存在的幻影。但手腕上的玉环告诉她,他是真实的。因为玉环是真实的,温润的,沉甸甸的,就戴在她的手腕上。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洛阳”的地方。

    洛阳是北魏的都城,繁华而热闹。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柳如烟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旁边的墙壁,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她面前。女子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枝桃花。

    “没事。”柳如烟说,“就是有点头晕。”

    女子扶着她,在路边坐下,从篮子里拿出一壶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柳如烟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感觉好了一些。

    “谢谢你。”她说。

    女子笑了笑,笑容像春天的桃花:“不用谢。姑娘一个人吗?”

    “一个人。”

    “从哪里来?”

    柳如烟想了想:“很远的地方。”

    女子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但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老人家。”

    柳如烟笑了:“也许我就是一个老人家。”

    女子也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姑娘叫什么名字?”柳如烟问。

    “我叫花木兰。”女子说。

    柳如烟看着她,心中微微一震。花木兰,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传说中有一个女子,代父从军,征战沙场,屡立战功,最后凯旋而归。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传说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就是那个花木兰?”柳如烟问。

    花木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花木兰,但不是传说中那个。传说中那个,是我的姑奶奶。”

    柳如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你姑奶奶是个了不起的人。”她说。

    花木兰笑了:“是啊。我也想像她一样,做一个了不起的人。”

    “你想做什么?”

    花木兰想了想,说:“我想读书,想写字,想做一个有学问的人。可是……可是女孩子不能读书。”

    柳如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渴望和不甘,心中忽然想起了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渴望做一些别人觉得她不该做的事。修炼、化形、入世、爱人——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诉她“不该”。但她做了,因为她想做。

    “花木兰,”她说,“不要让别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想读书,就去读。没有人能阻止你。”

    花木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道光。

    “姑娘,”她说,“你是什么人?”

    柳如烟微微一笑:“一个路过的人。”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玉环,递给花木兰:“这个送给你。戴着它,它会保佑你。”

    花木兰看着手中的玉环,玉质温润,虽然布满裂纹,但很好看。她摇了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如烟将玉环塞进她手里:“拿着吧。我不缺这个。”

    花木兰看着手中的玉环,眼眶红了。她拉着柳如烟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姑娘,你真好。”

    柳如烟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姑娘!”花木兰在身后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柳如烟。”她说。

    风吹过,桃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雪。

    花木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环。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受”。

    一个是“烟”。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九

    柳如烟继续走。

    她走过隋朝,走过唐朝,走过五代十国。她见过贞观之治的繁华,见过开元盛世的辉煌,见过安史之乱的动荡,见过黄巢起义的血腥。她见过太多太多,多到她开始觉得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活了这么久,她开始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每一天醒来,都要面对同样的世界,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被时间的河流冲刷了千年,棱角磨平了,表面光滑了,但里面还是那块石头,什么都没有变。

    她想停下来。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住下来,不再走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他。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长安”的地方。

    长安是唐朝的都城,也是她来过很多次的地方。每一次来,都不一样。这一次,长安更加繁华了,街道更宽了,房子更高了,人也更多了。街上到处是胡人,卖胡饼的、卖葡萄酒的、卖香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柳如烟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听到一阵琴声。

    琴声从一座酒楼里传出来,悠扬动听,像山间的清泉,又像月下的微风。她停下脚步,听着琴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走进酒楼,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角落里,正在弹琴。男子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不戴冠。他的眼睛闭着,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像是在与琴对话,又像是在与天地对话。

    柳如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静静地听着。

    琴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她听着听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这琴声让她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

    一曲终了,酒楼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男子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站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公子,”她说,“你弹得真好。”

    男子看着她,微微一笑:“姑娘过奖。”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桃夭》。”男子说,“是根据《诗经》里的《桃夭》改编的。”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轻声念道。

    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姑娘也懂《诗经》?”

    “懂一点。”柳如烟说,“很久以前,有人教过我。”

    “什么人?”

    柳如烟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重要。”

    男子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公子贵姓?”柳如烟问。

    “姓李,名白。”男子微微一笑,“姑娘呢?”

    “柳如烟。”

    李白点了点头:“好名字。如烟似雾,飘飘欲仙。”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才华、傲气、不羁。和那个人一样。

    “李公子,”她说,“你写诗吗?”

    李白笑了:“写。诗是我的命。”

    “能念一首给我听吗?”

    李白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念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柳如烟听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很美。”她说。

    李白笑了:“谢谢。”

    两人在酒楼里坐了很久,喝酒,聊天,谈诗。李白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但他讲的故事很有趣,柳如烟听得入了迷。

    “李公子,”柳如烟忽然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李白想了想,说:“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然后呢?”

    “然后?”李白笑了,“然后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能留下一点东西,就不算白活。”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句话,她听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要写一篇流传千古的辞赋。”那个人说。

    那个人叫司马相如。他已经不在了。他的辞赋流传了下来,但他不在了。

    “柳姑娘,”李白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风吹的。”

    李白看了看窗外,窗户关着,没有风。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酒。

    “喝酒。”他说,“酒能解千愁。”

    柳如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但她觉得很好。烈酒可以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忘记那些她一直在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人。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李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醒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柳如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一样。

    “我喝多了。”她说。

    “你确实喝多了。”李白放下书,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喝点水,会好一些。”

    柳如烟接过碗,喝了几口,感觉好了一些。

    “李公子,”她说,“谢谢你。”

    李白摇了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李公子,”她说,“我要走了。”

    李白看着她,点了点头:“保重。”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公子,”她说,“你的诗,一定会流传千古的。”

    李白笑了:“借你吉言。”

    柳如烟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李白拿起琴,又开始弹。琴声悠扬,像山间的清泉,又像月下的微风。

    她听着琴声,一步一步地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十

    又过了很多年。

    唐朝亡了,五代十国乱了,宋朝建立了。柳如烟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无数人的生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两千年。她只记得,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手腕上这枚玉环。

    玉环有两枚,一枚在她手上,另一枚……她不知道在谁手上。但她知道,找到另一枚玉环,就能找到他。

    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些人让她想起了他,有些人让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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