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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桃林

    第十章桃林 (第1/3页)

    第十章 桃林重生

    一

    火。

    漫天的火,无边无际的火。

    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夜空中绽放。花瓣是火舌,花蕊是热浪,花香是焦糊的气味和皮肉烧灼的声响。

    柳如烟在火中行走。

    她感觉不到疼痛。五百年修行留下的法力在最后一刻全部爆发,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将她与帝辛包裹其中。火舌舔舐着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数条蛇在吐信。光罩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抱着帝辛,一步一步地走向未知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她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她的喉咙被热气烤得像是要冒烟,她的肺里吸满了有毒的烟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他死了,而她还活着。

    “子受,”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答应过我的,来世还要遇见我。你不能食言。你已经食言两次了。”

    怀中的帝辛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一丝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柳如烟咬紧牙关,继续走。

    火海中,她看见了许多东西。

    她看见了五百年来的自己——那只在青丘山涧中嬉戏的小狐狸,那只第一次化为人形时跌跌撞撞的小妖,那个被女娲娘娘选中时既惶恐又骄傲的年轻狐妖。她看见了自己在桃林中第一次见到帝辛时的场景——漫天花雨,白衣如雪,那个***在树下,眼神深邃如海。

    “你是谁?”他问。

    “路过的人。”她答。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一句“路过”,会变成一生的纠缠。

    火海渐渐稀疏了。柳如烟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鹿台的废墟,来到了朝歌城的街道上。街道上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远处的天边泛着鱼肚白——天快亮了。

    她抱着帝辛,一步一步地走向南门。

    南门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半,守城的士兵不知去向。她跨过碎石和瓦砾,走出城门,走向淇水。

    淇水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水流平缓,像是在轻声吟唱。河边的那片桃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柳如烟抱着帝辛,走到那口古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天边淡金色的晨光和她的脸。她的脸——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头发花白,满脸灰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她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但她笑了。

    “子受,”她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她将帝辛放在井边,让他靠在井沿上。然后她跪下来,双手捧起井水,浇在他的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洗去了血污和灰尘,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刚毅的轮廓,紧抿的嘴唇,深陷的眼窝。他看起来很憔悴,很疲惫,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子受,”柳如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天亮了。”

    帝辛没有反应。

    柳如烟又捧了一捧水,浇在他脸上。

    “醒醒。”

    没有反应。

    第三捧水。第四捧水。第五捧水。

    她一遍又一遍地浇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汇入井边的泥土中,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桃林的枝丫,洒在两人身上。桃花还没有开,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粉红色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珠子。

    柳如烟终于停了下来。

    她坐在帝辛身边,靠在他肩上,看着东方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淇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舞。

    “子受,”她轻声说,“你不醒来,我就陪你在这里坐着。坐一天,坐一年,坐一辈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心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桃林中。井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柳如烟一直没有动。她靠在他肩上,像一个沉睡的孩子,安静而安详。

    半夜时分,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上。

    二

    那只手很凉,和她的一样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见帝辛的手正搭在她的手背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子受?”她的声音在颤抖。

    帝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中醒来。他看着天空,看着月亮,看着桃林光秃秃的枝丫,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女子。

    “如……如烟?”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几乎听不见。

    柳如烟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过去,抱住他,哭得像个小孩子。

    “你没死……你没死……”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帝辛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推开她。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瘦削的身体和急促的心跳。

    “我……我还活着?”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柳如烟松开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活着。我们都活着。”

    帝辛看着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深陷的眼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疼痛。

    “如烟,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老了。不好看了。”

    帝辛摇了摇头,伸手抚摸她的脸:“好看。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些。

    “子受,”她轻声说,“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帝辛摇了摇头。

    “三天。”柳如烟说,“你昏迷了三天。我以为……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帝辛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道歉。”

    两人坐在井边,相拥无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颗亮起又一颗颗熄灭。天边泛白时,帝辛忽然说了一句:“如烟,我饿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桃林中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你饿了?”她笑着问,“大王也会饿?”

    帝辛也笑了,笑容疲惫但真实:“大王也是人,人都会饿。”

    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你等着,我去找吃的。”

    她转身要走,帝辛拉住了她的手。

    “别走。”他说,“我不饿了。”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和依赖,心中一软,又坐了下来。

    “好,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桃林中,将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发亮。那些小小的花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像是随时都会绽放。

    “如烟,”帝辛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想怎么办?”

    帝辛看着远方。那里,朝歌城的方向,还有几缕黑烟在袅袅升起。鹿台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堆被遗弃的枯骨。

    “殷商……亡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我不是大王了。”帝辛转过头来,看着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家、没有国、没有臣民的普通人。”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子受,”她轻声说,“你后悔吗?”

    帝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这辈子,我做了我想做的事,爱了我想爱的人。够了。”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子受,我们走吧。”她说,“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帝辛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好。我们去哪里?”

    “哪里都行。”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行。”

    帝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们走。”

    三

    他们走得很慢。

    帝辛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柳如烟的法力也还没有恢复,无法用法术帮助他。两人像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们沿着淇水向南走。

    淇水在春天涨水了,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像一串串小小的珠子。田野里,农民们已经开始春耕了,牛拉着犁,在田地里来回穿梭,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

    帝辛看着那些农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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