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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鹿台

    第八章鹿台 (第1/3页)

    第八章 鹿台之殇

    一

    牧野之战的消息传到朝歌时,天正下着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朝歌城覆盖成一片银白。街道上没有人行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这片死寂。鹿台的檐角挂满了冰凌,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排排倒悬的利剑。

    比干站在摘星楼上,看着手中的军报,手在发抖。军报很短,只有寥寥数语——“牧野之战,我军大败。大王下落不明。”

    他反复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将军报举过头顶,面向西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成汤先祖在上,”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不肖子孙比干,未能守住殷商基业,罪该万死。”

    他站起身,将军报折好,放入袖中。然后走出摘星楼,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听雪阁。

    柳如烟正在听雪阁里烤火。小禾在旁边绣花,赵嬷嬷在厨房里熬汤。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平静而安详。但比干推门而入时脸上的表情,让柳如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王叔?”她站起身,看着比干。

    比干站在门口,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鬓发上,来不及融化。他看着柳如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

    比干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军报,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军报,展开,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牧野之战,我军大败。大王下落不明。”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军报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下落不明……”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什么叫下落不明?”

    比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柳如烟转身,冲出了听雪阁。她跑得很快,快到小禾和赵嬷嬷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消失在门外。她跑过鹿台的长廊,跑过王宫的甬道,跑过朝歌城的街道,跑向南门。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她跑出南门,跑过淇水,跑过那片桃林——桃林光秃秃的,枝丫上堆满了雪,像一排排披麻戴孝的人。

    她没有停。她向西跑,朝着牧野的方向,朝着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

    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眼前飞舞。她的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跑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吁吁。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怕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终于到了牧野。

    牧野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位于朝歌以西三百里。此刻,这片平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殷商士兵的黑色战甲,西岐士兵的红色旗帜,混杂在一起,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雪已经覆盖了大部分尸体,只露出一些手臂、腿脚和兵器。有些地方的血迹还没有被雪盖住,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柳如烟走在尸丛中,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死去士兵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安详,有的狰狞。他们都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寻找着帝辛的身影。她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看过一张又一张脸。每一次弯腰,她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每一次直起身,她又庆幸那不是他。

    找了很久,她没有找到他。

    她站在尸丛中,喘着粗气,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她浑然不觉。

    “子受,”她大声喊道,“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

    她继续找。从清晨找到正午,从正午找到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还在下,越来越密。她几乎绝望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

    她的耳朵猛地竖起,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堆尸体下面。她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搬开那些尸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第五具尸体下面,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战甲,战甲已经破碎不堪,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他的脸被血污覆盖,看不清面容。但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他——那身形,那气息,那让她魂牵梦萦的一切。

    “子受!”她扑过去,将他从尸堆中拖出来。

    帝辛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若有若无。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右腿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骨头隐约可见。身上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战甲下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柳如烟跪在雪地里,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子受,你醒醒……你醒醒……”她摇晃着他,声音嘶哑。

    帝辛没有反应。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玉瓶——空的。最后一粒解毒丹已经给他吃了。她没有药了。

    她的法力也还没有恢复,根本不足以救治这么重的伤。

    “怎么办……怎么办……”她抱着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见帝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但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如……如烟……”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你……来了……”

    “别说话。”柳如烟按住他的嘴,“我带你回去。你会没事的。”

    帝辛摇了摇头,笑容苦涩:“我……不行了……如烟……你听我说……”

    “不听!”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去!你是大王,一言九鼎,不能食言!”

    帝辛看着她流泪的脸,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对不起……”他说,“我又……食言了……”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子受——!”

    柳如烟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凄厉而绝望,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乌鸦。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几个黑色的剪影。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当她终于停止哭泣时,天已经全黑了。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照得天地间一片通明。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帝辛。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像是在沉睡。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中一阵剧痛。

    “你不会死的。”她轻声说,声音坚定得不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将他平放在雪地上,然后站起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五百年了。五百年的修行,五百年的积累,五百年的法力,全部凝聚在这一刻。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咒语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又像一声声泣血的呼唤。法力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帝辛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再也回不来。

    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以命换命,是狐妖最禁忌的法术。用了这个法术,她五百年的修为会全部耗尽,她将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失去所有的法力和记忆,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但她不在乎。

    如果没有他,五百年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帝辛的身体。她看见他脸上的伤口在愈合,看见他胸口的箭伤在收缩,看见他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他的心跳越来越强,呼吸越来越平稳,脉搏越来越有力。

    而她自己,越来越虚弱。

    她的头发在变白。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变白,像霜染的一样。她的皮肤在失去光泽,变得粗糙而黯淡。她的眼睛在失去神采,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变得浑浊。

    “如烟……如烟……”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看见帝辛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他活了。

    她笑了。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掉。

    帝辛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满是惊恐。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比她身边的雪还要白。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身体在缩小,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如烟!你怎么了?!”他扑过去,抱住她。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笑了,笑容安详而满足。

    “子受,”她轻声说,“我……我终于救了你……”

    “不!”帝辛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哪儿也不去的!”

    柳如烟摇了摇头,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如烟——!”

    帝辛抱着她,仰天长啸。啸声在雪原上回荡,惊得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覆盖成两座白色的雕塑。

    一座高大,一座渺小。

    二

    帝辛抱着柳如烟,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他要找到人救她,找到药救她,找到一切可能的方法救她。

    他走过牧野的战场,走过荒芜的田野,走过结冰的河流。他的脚磨破了,血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他的嘴唇干裂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她的白发上。

    她越来越轻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越来越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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