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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殷商血色

    第一章殷商血色 (第2/3页)

梦中是一片桃花林,花开如云,绵延不绝。他在林中行走,脚下是柔软的花瓣。远处有歌声传来,清澈空灵,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却直直钻进心里。

    他循声而去,看见桃树下坐着一名女子。她背对着他,长发如瀑,白衣胜雪。风起时,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你是谁?”他问。

    女子缓缓转身。

    梦就在这时醒了。

    帝辛睁开眼睛,天还未亮。寝宫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极淡的月光。他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种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是久居黑暗的人突然看见光。

    他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夜空中的星辰已经黯淡,东方泛起鱼肚白。朝歌城还在沉睡,寂静中隐隐传来鸡鸣。

    “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

    但那女子的背影,那满树桃花,却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接下来的几天,帝辛处理朝政时总有些心不在焉。大臣们呈上的奏疏,他草草看过就放到一边;边境传来的军情,他也只是淡淡地点头。连最会察言观色的费仲都摸不透大王的心思。

    第四天,帝辛突然下令:“准备车驾,孤要出城狩猎。”

    “大王,去哪片林子?”费仲问。

    帝辛沉默片刻:“淇水之滨,有桃林的那片。”

    淇水蜿蜒流过朝歌城南,沿岸多桃树。春时花开,如云似霞,是贵族子弟踏青游猎的胜地。只是近年来,因鹿台工程征调了大量民夫,加上淇水不时泛红,来此游玩的人少了许多。

    帝辛轻车简从,只带了二十名侍卫。他骑着名为“飞电”的黑色骏马,不穿王袍,只着一身玄色猎装,背弓挎箭,倒有几分当年征战沙场的英气。

    正是暮春时节,桃林果然花开正盛。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绵延数里,风过时落英缤纷,美得不似人间。但走近了就会发现,许多桃树下有新坟,土还是湿的,没有墓碑,只在坟头压一块石头。

    帝辛下马,独自走进桃林深处。侍卫们远远跟着,不敢打扰。

    他在林中漫步,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花瓣。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甜香。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是了,和梦中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歌声,也没有那个白衣女子。

    帝辛在一棵最大的桃树下停步。这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需两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花开得也最盛,几乎看不见叶子。他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风,是更轻、更柔的震动,像是……心跳。

    帝辛猛地收回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歌声。

    和梦中一样的歌声,清澈空灵,从桃林更深处传来。这次他能听清歌词了,是一种古老的调子,唱的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夭》,周地的民歌。但用这种语言唱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帝辛循声而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也浑然不觉。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然后,他看见了。

    桃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株特别古老的桃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他,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肩膀随着歌声轻轻起伏,手指无意识地在井沿上画着圈。

    帝辛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梦中的场景成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歌声停了。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帝辛看到了她的脸。

    后来的很多年里,帝辛都会回想起这一刻。他曾见过无数美人,各国的贡女,世家的贵女,或妩媚,或清纯,或高贵,或娇艳。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子。

    她的美不属于人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这些词用在她身上都显得俗气。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一种极深的琥珀色,在阳光下仿佛会流动。当她看向你时,你会有种错觉——她看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灵魂。

    “你是谁?”帝辛问出了梦中问过的问题。

    女子站起身,白衣飘飘,却不沾尘埃。她微微偏头,打量着帝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没有恐惧。

    “路过的人。”她的声音和歌声一样清澈,“你又是谁?”

    帝辛没有回答,反而上前几步:“你唱的是周地的歌。”

    “歌就是歌,分什么周地商地。”女子轻笑,那笑容让满树桃花都失了颜色,“你喜欢?”

    “……喜欢。”

    女子又笑了,这次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新月:“很少有人喜欢我唱歌。他们说我的歌声会招来不幸。”

    “那是他们无知。”帝 spontaneously说。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花瓣雨般落下。一片花瓣落在女子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花瓣滑落,像一滴粉色的泪。

    “你要喝水吗?”女子突然问,指了指身边的井,“这井水很甜,是淇水的支流。”

    帝辛这才注意到那口井。井口以青石砌成,爬满了青苔,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井水清澈,倒映着天空和桃花,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好。”他说。

    女子取过井边的木桶,动作熟练地打上水,又拿出一个陶碗,舀了水递给帝辛。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初开的桃花瓣。

    帝辛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指。微凉,柔软。

    他喝水,水果然清甜,带着桃花的香气。

    “你常来这里?”帝辛问。

    “嗯,喜欢这里的桃花。”女子也在井边坐下,双手托腮,仰头看着满树繁花,“花开的时候最美,可惜花期太短,不过十来天就谢了。”

    “花开有时,花落有时,这是天道。”

    “天道……”女子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那你相信天命吗?”

    帝辛眼神一暗:“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天命若在,自会彰显;天命若去,强求无益。”

    “说得好像很洒脱。”女子歪头看他,“可我听人说,当今大王最不信天命,所以才建鹿台,要‘以人力逆天’。”

    帝辛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民间流言,不可尽信。”

    “是吗?”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我听说,大王不仅不信天命,还不敬鬼神,不祀先祖,所以朝中老臣都很不满呢。”

    “你知道得不少。”

    “听来的。”女子耸耸肩,“这朝歌城里,谁不在议论大王的事?有人说他残暴,有人说他荒淫,也有人说……他只是太孤独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刺进了帝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看向女子,目光如电:“你到底是谁?”

    女子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了,一个路过的人。名字嘛……叫我阿烟好了。”

    “阿烟。”帝辛咀嚼着这个名字,“没有姓?”

    “姓不重要。”阿烟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花瓣,“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等等。”帝辛叫住她,“你住哪里?明日……还来吗?”

    阿烟回头,嫣然一笑:“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她转身走进桃林深处。白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海中时隐时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是桃花香还是她身上的香。

    帝辛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大王?”侍卫长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才那位女子……”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帝辛打断他,语气冷冽,“违者斩。”

    “是!”

    回城的路上,帝辛一直沉默。马车颠簸,他却浑然不觉,眼前反复浮现阿烟的脸,她的笑容,她的眼睛,还有那句“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

    是啊,他是天下最孤独的人。坐在最高的位置,拥有最多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话。比干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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