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凯旋路上,流民如潮 (第3/3页)
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杀的是坏人。
坏人死了,好人就能活。”
苏无为没说话。
“叔叔,”
阿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杀的是坏人么?”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说不出来。
他想了想,说:“我杀的人,想杀我。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
我杀了他们,我就能活。
我活着,就能帮更多的人活。”
阿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叔叔杀的是坏人。”
苏无为苦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营地。
阿沅在熬粥。
锅很大,比她在家用的那个大两倍,是跟伙房借的。
锅里煮着小米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在暮色里白花花的。
她拿着勺子,慢慢搅,一圈一圈的,不让粥糊底。
苏无为走过去,蹲在锅旁边。
“够几个人吃?”
他问。
阿沅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流民的方向。
“三十个。
再多就不够了。”
“那就三十个。”
阿沅点了点头,继续搅粥。
天黑了。
营地里点起了火盆,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流民们围在营地外头,蹲着,坐着,躺着,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哭。
只有风声,和火盆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苏无为端着一碗粥,走到营地边上,递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
老汉接过碗,手在抖,粥洒了一些,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松手,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沾的粥都没放过。
“谢谢。”
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石头在磨。
苏无为接过碗,转身走回去。
一碗,两碗,三碗。
他端了三十碗,发了三十碗。
有的人接了,说谢谢;有的人接了,不说谢谢;有的人接了,眼泪掉下来了。
苏无为看着那些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有孩子的。
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麻木,有的恐惧,有的感激,有的空洞。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活着。
不管多难,都在活着。
他发完最后一碗粥,蹲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流民,忽然想起一句话——不是书上看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世道的一粒灰,落在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以前觉得这话矫情。
此刻他觉得,这话说得太轻了。
不是一座山。
是天塌了。
他站起来,走回营地。
阿沅还在搅粥,锅里的粥已经快见底了。
阿草抱着弟弟,坐在火盆旁边,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看着那些流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
苏无为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攥在手里。
“叔叔,”
阿草忽然开口,“你说,我爹还活着么?”
苏无为沉默了很久。
“活着。”
阿草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苏无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很大、很亮、但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还在等他。
他要是死了,你就不用等了。”
阿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弟弟。
弟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那我等。”
她说,“等到他来接我。”
苏无为没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阿草的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是田里的秸秆被烧了的味道,混着土腥味,呛得人想咳嗽。
远处,太原城的方向,还有火光在闪,不是大火,是零星的、一点一点的,像萤火虫。
他看着那些火光,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回长安。
长安的事,比战场更凶险。
但他不怕了。
他看着身边这些人——裴惊澜、李昭月、秦无衣、阿沅、阿草、阿草的弟弟,还有那些流民,那些在黑暗中还睁着眼睛、还在活着的人。
他低下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九日又六个时辰。”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下一百二十五/一千。”
“新察:隋炀帝设十二处妖物封印库,分在十二座名山。
终南山已探,其余十一处情状不明。”
他收了光幕,站起来,走回马车。
车上,阿草已经睡着了。
她抱着弟弟,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阿沅的披风。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梦。
梦里有爹,有娘,有热乎乎的蒸饼,有不用逃难的日子。
苏无为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车外,风还在吹。
火盆里的火还在燃。
流民们还在。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