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微光 (第1/3页)
移植后的第五天,周欢开始发烧。
三十八度五,不算太高,但足够让所有人的心悬起来。赵医生说这是预处理后的正常反应,也可能是早期感染。加了一种抗生素,上了心电监护,小小的移植仓里仪器更多了。
我和周母每天只能通过视频探视系统和她说话。屏幕里的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眼神有些疲惫,但每次看见我们,都会努力弯起眼角。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隔着屏幕问,声音通过话筒传进去。
“还好,就是有点想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口罩的闷响,“不过能忍住。妈,您腿怎么样?别老站着。”
“妈妈没事,你好好休息,别操心我。”周母贴着屏幕,恨不得钻进去,“小张炖了鸡汤,医生说能喝的时候,让王芯给你送进去。”
“嗯,我想喝张姨炖的汤了。”
每天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是我们一天中最珍贵也最煎熬的时刻。看着她一天天消瘦,手上、胳膊上满是针眼,心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每次都要笑着说“今天气色不错”“又进步了”。
出仓后的第七天,白细胞还是零。正常应该在植入后开始上升了。
“别急,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的人植入慢一些。”赵医生安慰我们,但眉头是皱着的。
第八天,血小板又掉到了危险值,输了血小板。周欢开始出皮疹,一片片的红,痒,但不能抓。护士给她涂了药膏,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她的难受。
“痒的话跟我说,别忍着。”护士叮嘱。
“嗯。”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第九天,白细胞终于有了动静——0.1。虽然微不足道,但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长了!长了!”周母激动得直抹眼泪。
“嗯,开始长了。”我也松了口气,但不敢太高兴,后面的路还长。
第十天,白细胞0.3,但周欢开始拉肚子。医生说可能是肠道排异,用了抗排异药。她一天跑七八次厕所,出来时脚步虚浮,要扶着墙。
“很难受吧?”视频里,我问。
“还行,能扛。”她声音虚弱,但努力笑着,“王芯,我今天在窗户上看到一只鸟,灰色的,小小的,在窗台跳来跳去。你说,它是不是来看我的?”
“可能是,春天了,鸟都出来了。等你好了,我们去公园看鸟,看花,看人。”
“好,我想去北海公园,划船。”
“行,划船,吃烤鸭,逛胡同。你想去哪儿都行。”
第十一天,白细胞0.5,腹泻止住了,但口腔开始溃疡,满嘴的泡,喝水都疼。护士给她用了漱口水,喂饭时只能吃流食。一小碗粥,她要吃半个小时,每一口都像在受刑。
“慢点,不急。”我隔着屏幕,恨不得替她疼。
“嗯。”她眼睛红了,但没哭,一口一口,硬是把粥吃完了。
第十二天,白细胞1.0,达到了出仓的最低标准。但血小板还在掉,血红蛋白也低,还要输血。而且周欢开始掉头发——不是预处理化疗时那种大把的掉,是稀疏的,但很明显。她自己发现了,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没说话。
“头发还会长出来的。”护士安慰她。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拿起我给她买的假发戴上,对着镜子调整,“这个颜色是不是太黑了?像我原来的吗?”
“像,一模一样。”
“那就好。”
第十三天,医生宣布可以出仓了。不是因为完全好了,而是因为她在仓内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后续治疗可以在普通病房进行。
出仓那天,我和周母等在门口。上午十点,门开了,护士推着她出来。她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外面裹着我的外套,戴着假发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我们,眼睛弯了弯。
“欢迎回家。”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嗯,回家了。”她伸手,我握住。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很凉。
普通病房是单间,有窗户,阳光能照进来。周母把带来的鲜花插在花瓶里,张姨摆上她爱吃的苹果。小小的病房,终于有了点生活的气息。
“想吃什么?张姨给你做。”周母问。
“想吃西红柿鸡蛋面,酸酸的,开胃。”她说。
“好,我这就让小张做。还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够了,妈,别忙了。您坐,陪我说话。”
周母在床边坐下,握着女儿的手,有太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了句:“瘦了,回家妈给你补回来。”
“嗯,我要吃胖点,把王芯吃穷。”
“吃不穷,管够。”我笑。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护。周母回家休息,她这半个月也熬得够呛,头发白了不少。张姨留下来做饭送饭,说家里有她,让我们放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周欢睡了,但睡不安稳,眉头皱着,手在被子下微微发抖。我握住她的手,她慢慢平静下来。
凌晨两点,她醒了,要喝水。我扶她起来,小口喂她。喝了两口,她摇头:“不喝了,胃里难受。”
“难受就吐出来,别忍着。”
“不吐,吐了还得吃,更难受。”她靠在我怀里,声音很轻,“王芯,我会死吗?”
我心里一紧:“不会,医生说了,你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白细胞在长,说明移植成功了。后面就是慢慢恢复,会好的。”
“可是好难受,浑身都疼,吃不下,睡不好。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到处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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