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打马游街 (第1/3页)
传胪唱名,持续了整整半日。
从一甲三人,到二甲七十六人,再到三甲一百八十二人,共计二百六十一名新科进士,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广场中央,行礼谢恩,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张侍郎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可那声音依旧洪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落在白玉地面上,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结实而笃定。
待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敬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那声音里有感激,有敬畏,有激动,还有十年寒窗终于得偿所愿的百感交集,有人喊着喊着就哭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有人喊得格外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苦、熬的夜、被轻视的白眼,全都喊出来。
老皇帝微微颔首。
随后转身。
在內侍的簇拥下,缓缓往乾清殿走去,明黄色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深处。
礼乐声再次响起。
比方才更加庄重,更加恢弘,钟鼓齐鸣,丝竹同奏。
乐声从广场四周涌来,像是潮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将所有人都淹没在这一片庄严与喜庆之中。
传胪大典!
礼成!
但这一日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唱名既毕,金榜便要被礼送出宫,张贴在宫墙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金榜题名”!
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句诗,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写着每一个进士名字的皇榜,黄绫为底,朱砂为字,盖着礼部的大印,盖着天子的玉玺。
多少人十年寒窗,二十年苦读,为的,不过是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张榜上。
而一甲三人。
却被礼部的官员“请”到了一旁。
裴辞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几个官员围住了,那几人动作利落,显然是做惯了这差事的,一个手里捧着红绸,一个手里端着花簪,还有一个拿着铜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探花郎,请吧。”
裴辞镜愣了一下,然后认命地张开手臂。
罢了罢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红绸披上肩,从胸前交叉而过,在腰间束紧,那红绸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在日光下泛着低调而贵气的光泽。
花簪插上帽檐,那是一朵绢制的芍药,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嫩黄的花蕊颤颤巍巍,做得极精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待到三人皆装扮妥当,柳知行居中,陈望北与裴辞镜落后一步,分处左右,三人并肩而立,状元、榜眼、探花。
身后,二甲、三甲的进士们已经重新列队完毕,二百多人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灼灼。
队伍动了。
浩浩荡荡地向着宫外走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
然后——
御道。
那条平日里只属于天子一人的御道,就铺在脚下。
汉白玉的砖石。
一块一块。
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倒映着天光云影,倒映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中那条略微凸起的御路,雕着腾云的龙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平日里,除了天子的龙辇,没有人有资格踏足其上。
王公贵胄不行,皇亲国戚不行,权倾朝野的勋贵不行。
唯有今日。
唯有此刻。
唯有他们三人——三个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读书人,才有资格在这条路上,落下自己的脚印。
这是朝廷对天下读书人的最高礼遇。
裴辞镜踩在御道上,脚下传来石面特有的微凉与坚实,他忽然有一种身价倍增,毕竟这条路的意义不凡。
整座大乾。
有几个人能在上面走一遭?
而此刻,他就走在上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那些从二甲、三甲进士队列中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向往,有感慨。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般的酸味。
对此裴辞镜只能在心里默默表示——
兄弟们,别太羡慕。
等到千百年后,转世投胎到了现代社会,出门旅游的时候,这御道大家想走就走,想拍照拍照,想直播直播,只要别乱扔垃圾,怎么走都行。
当然,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成失心疯。
裴辞镜微微翘了翘嘴角,将那点笑意压下去,面上依旧端着一副沉稳从容的模样,脚步不疾不徐,身姿挺拔如松。
宫门。
就在前方。
御街夸官,就要开始了,而此刻的盛京城,早已是万人空巷。
传胪大典的消息,天不亮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谁不想一睹天子门生的风采?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待嫁闺女的,更是早早地占了最好的位置。
只等着看这一届的进士里,有没有年轻俊俏、尚未婚配的,好替自家闺女相看相看。
临街的酒楼、茶肆,靠窗的位置早在几日前就被预定一空,有那精明的店家,把二楼的雅间价格翻了十倍,照样有人抢着要。
沿街的住户更是近水楼台,早早地搬了凳子坐在门口,摆上茶水点心,呼朋引伴,只等游街的队伍经过。
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手里举着糖葫芦。
笑声清脆得像银铃,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街边的小贩们也嗅到了商机,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在人堆里穿梭叫卖,卖糖炒栗子的,卖桂花糕的,卖糖画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在嘈杂的人声里,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来了来了!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皇城的方向张望。
威远侯府二房。
自然不需要苦哈哈地去街上抢位置。
游街的线路是既定的,从皇城正门出发,沿御街主干道一路向南,途经几个主要的坊市,最后在状元下榻的客栈前结束。
而在这条线路经过的崇文坊,恰巧有一家酒楼,正挂在周氏的名下,是周氏的陪嫁产业之一。
酒楼平日里生意便不错。
靠着地段好、菜式精致,在盛京的食客里头颇有些名气。
每年到了新科进士游街这一日,临街的几间包厢更是抢手得很,早早便有人捧着银子来问价,价钱一个比一个出得高。
可今年。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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