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朕欲大乾江山永固 (第2/3页)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十二根盘龙金柱直通殿顶,气势恢宏。
裴辞镜随着人流走进大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砚台里甚至已经磨好了墨,只等考生落笔。
他坐下来,将桌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
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皇上驾到——!”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裴辞镜跟着众人的动作,低着头,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最前方,停在了那把龙椅前。
“诸位爱卿,平身。”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裴辞镜坐下的同时,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老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癯,须发已然花白。
与宫宴那夜相比,他似乎苍老了一些。
也正常。
太子的事,再怎么遮掩,对一个父亲来说,终究是剜心之痛。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考生的脸上掠过,最后收了回来。
“今日殿试”老皇帝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朕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大乾如何兴盛不衰?”
“大乾立国百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然天下之势,盛衰有常,治乱交替。朕欲使大乾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世代不衰,诸卿以为,当如何为之?”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寂静。
“大乾如何兴盛不衰”,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老皇帝问的不是“如何治国”,不是“如何富民强兵”,而是“如何让大乾世代不衰,永不断绝”。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帝王的野心。
他不只是想当一个守成之君,他想让大乾的国祚,超越前朝,超越上古,超越历史上所有的王朝。
这题好答,也不好答。
说好答,是因为如何让国家长久兴盛这个问题,在场的诸位贡士,但凡不是滥竽充数之辈,谁都可以说出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
吏治清明,选贤任能。
君臣同心,上下一体。
富国强军,固本培元。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这些道理,谁都知道,谁都懂。
说不好答,就在于这些道理太寻常了,寻常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写出来,寻常到一千份卷子里,有九百份都会是这些内容。
若只是把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罗列一遍,写得再花团锦簇,也不过是中规中矩,泯然众人。
想要出彩,想要让老皇帝眼前一亮,就必须另辟蹊径。
只因谁都能看出来老皇帝要的。
不是那些陈词滥调。
他要看的,是这些年轻人的胸襟、见识、格局,他要看的,是谁能说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谁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开始吧。”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众人,“时辰不限,诸位可以动笔了。”
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提笔蘸墨,有人铺开试卷纸,有人伏案疾书,有人蹙眉沉思。
裴辞镜坐在位子上,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
后世看来。
历史上的政权兴衰治乱、往复循环,呈现一种周期性的现象。
从秦汉到唐宋,从元明到他所在的大乾,无论哪个朝代,似乎都无法跳出这种周期。
历朝历代,兴衰治乱,往复循环。
开国之君雄才大略,立下不世功业;二代三代守成之主,尚能维持局面;传到后面,便是一代不如一代,积弊丛生,民不聊生。
最终。
改朝换代!
似乎无论哪个朝代,都逃不脱这个定律,都无法跳出这个怪圈,至于如何终结这个周期,如何走出这个怪圈——
未来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我变革!
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要想跳出兴衰周期律,就必须不断地自我革新、自我调整,顺应时代的变化,顺应民心的向背。
不能因循守旧,不能固步自封。
当然,有些太过超前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制度自信”“道路自信”之类的话,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反而可能成为祸事。
他得用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语言,将那些超前的思想,包装成一篇中规中矩的策论。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蘸墨。
落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破题,他用的是《易经·系辞下》中一句十分有名的话——“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句话,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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