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聚餐(3) (第2/3页)
得忍着,得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
罗桑很清楚,这次他回来,裴怡和他之间始终有一条难以弥补的裂痕。
所谓“白瓶有隙”。
破镜是否能够重圆?
也难说——
傍晚用餐的时候,裴怡终于见到了罗桑的父亲。
他坐在轮椅上,被多吉从走廊那头推过来。
轮椅是深灰色的,金属的扶手磨得发亮,橡胶的轮胎上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罗桑父亲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藏青色的,羊毛的,边角被洗得起了毛球。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
像高原上冬天落下的第一场雪。
他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地往后拢着,露出宽阔的额头。
脸很瘦,颧骨高耸,下颌线却还是硬的,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年轻的时候应该也很帅。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
皮肤是高原特有的古铜色,被日晒和风霜打磨了很多年。
粗糙的,深刻的,像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旧地图。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罗桑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一层上了年纪的浑浊,像蒙了灰的玻璃。
他的嘴唇微微发紫,是长期缺氧的那种紫。
手指的关节粗大,指甲扁平,是常年抓握轮椅扶手磨出来的。
罗桑父亲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腿盖在毯子下面,看不出形状。
但裴怡知道,那双腿已经废了很多年。
从二十二岁坠马到现在,快四十年了。
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快四十年。
看着他的三个儿子从襒褒长成男人,
看着他的妻子从身边走掉再也没有回来,
看着这片草场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餐厅在一楼。
长条的木桌,深色的,被擦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桌上铺着一块藏式的桌布,深红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
是那种传统的、繁复的、一圈一圈缠绕在一起的图案。
像河流,像山脉,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紧紧将众人围在一起。
桌布的四角垂下来,坠着小小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长桌的两侧摆着几把木椅,也是深色的。
靠背上刻着莲花和法轮的图案,被磨得光滑发亮。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藏餐食品。
正中间是一大盘手抓羊肉,羊肉被煮得酥烂。
骨头和肉之间只连着一点筋,用刀轻轻一划就分开了。
肉上面撒着盐巴和孜然,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大碗酥油茶,盛在金色的壶里。
壶嘴细长,弯弯的,像一只引颈高歌的天鹅。
酥油茶是用砖茶熬煮的,滤掉茶叶后倒进一个长长的木桶里。
加入酥油和盐,用一根木槌上下搅打。
直到茶和酥油完全融合,变成一种浓郁的、咸香的、带着奶味的液体。
裴怡之前喝过,正宗的酥油茶总有一股檀香灰烬的味道,她喝不惯。
那味道不浓,但一直在。
像什么东西烧过了留下的灰,沉在杯底,怎么也散不掉。
手抓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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