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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1/3页)

    这艘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喘着粗气。

    它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浓烈了,变成了一团一团断断续续的、灰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喘息。锅炉舱里的炉火还在烧,但海水已经从船底的破洞涌进来,淹过了锅炉工的脚踝,淹过了他们的小腿,淹过了他们的膝盖。煤是湿的,蒸汽压力在掉,螺旋桨的转速在掉,航速在掉。致远号使出了它全身的力气——那些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铆钉在嘎吱作响,那些被海水浸泡了一百三十六年的木板在**,那台早就该被淘汰的蒸汽机在用它最后的、滚烫的、不肯停下来的心脏,推动着这艘船,一桨一桨地,往北边划。

    但在现代化漂亮国海军的面前,它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

    炮弹落下。

    第一发落在致远号右舷二十米的海面上,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场暴雨,砸在甲板上,砸在水兵们的头上,砸在那面已经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龙旗上。船体猛地晃了一下,甲板上的人站不稳,有人摔倒,有人抓住了栏杆,有人抱着弹药箱滚到了船舷边。

    第二发命中了。

    炮弹打在舰艉的甲板上,***头穿透了柚木甲板,穿透了下面的隔舱,在轮机舱的顶部炸开。火光从甲板的破洞里窜出来,带着浓烟和碎片,还有一声沉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压出来的**。致远号的船尾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浮起来,像一头被击中了后背的、还在挣扎的老牛。

    整个船体开始倾斜。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倾斜,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像是一个老人一点一点地弯下腰去的倾斜。右舷已经比左舷低了至少十度,甲板上的水开始往右边流,从排水口流进海里,从破洞流进舱里,从每一个缝隙和裂缝里渗进去。弹药箱在甲板上滑动,水兵们用身体顶住它们,有人被挤在了箱子和船舷之间,疼得叫出了声,但没有松手。

    远远望去,成百上千的鱼雷,就像海上的狼群一样向我们围来。

    不是鱼雷。是漂亮国驱逐舰发射的反舰导弹。但在致远号的水兵们眼里,那些贴着海面飞来的、拖着白色尾迹的、速度比任何鱼雷都快十倍的东西,就是鱼雷。他们没见过导弹,没见过反舰导弹,没见过这个时代任何一件武器。他们只知道,那些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像狼群,像鲨鱼,像他们在黄海上见过的、日本联合舰队发射的、那些曾经击沉过他们战友的鱼雷。

    还会有奇迹吗?

    北洋舰队能来,已经就是奇迹了。这支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海底穿越而来的舰队,在这个不属于它的时代,在这个它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的时代,在这个漂亮国海军的炮火和导弹面前,已经做了它所能做的一切。定远号沉了,镇远号沉了,经远号沉了,济远号沉了。那些船,那些人,那些在甲午海战中就应该沉没的、被“龙鲸”号的鱼雷和撞角救下来的、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年的船和人,在这个夜晚,在这片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把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年的命,还给了这片海。

    没有奇迹了。致远号是最后一艘。它倾斜着,燃烧着,喘着粗气,拖着一条越来越慢的、越来越浅的、越来越无力的白色尾迹,在漂亮国海军的包围圈里,像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浑身是伤的、还在举着拳头的老兵。

    “躲避!”

    邓世昌的声音从舰桥上传来。一百三十六年前,在甲午海战的硝烟中,我听过这个声音。那时候他站在致远号的舰桥上,左腿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但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被淬过火的刀。现在他的声音还是亮的,但亮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个老人在用他已经沙哑的、不再年轻的、但依然不肯低下去的嗓子,对他仅剩的士兵们喊出的最后一个命令。

    没有雷达探测。没有数据链。没有预警机。没有任何这个时代的探测手段。致远号的一切,都靠人看。那些站在桅杆顶部的瞭望哨,那些站在船舷边上的水兵,那些趴在甲板上用肉眼搜索着海面的年轻的眼睛——他们就是致远号的雷达,就是致远号的预警系统,就是致远号在这个被导弹和鱼雷包围的夜晚里,唯一的、最后的、最原始的眼睛。

    “右舷!距离五百米!速度五十节!”

    第一个看到导弹的人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不了多远,但他身边的人听到了,然后他们继续往下传,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一个战位传给另一个战位,从桅顶传到甲板,从甲板传到船舷,从船舷传到舰桥。那是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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