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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3/3页)

代码,另一个人,正在和我们的病毒抢夺着同一条数据通道。

    赵远航的全息显示器上,那行归零的进度条下面,开始出现新的数据。不是我们的病毒,不是任何我们认识的东西。那是一串一串的、被加密过的、以极高速度向外传输的数据包。不是写入,是读取。有人在趁着我们的病毒打开系统漏洞的那几分钟窗口期,疯狂地从落日计划的中央控制系统里往外拉数据。

    我转过身。

    ***枪顶在我的额头上。

    枪管是黑色的,金属的,和我的塑料玩具不一样。它的口径不大,9毫米,也许是更小的。枪口离我的眉心不到十厘米,我能看到膛线在灯光下旋转的纹路,能闻到枪油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冰冷的、熟悉的气味。

    持枪的那只手很稳。手腕挺直,前臂与上臂呈一百二十度角,肘部微微外翻——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射击姿势。那只手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扣进去,但拇指压在保险上,随时可以拨开。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了他的脸。

    沈敬尧。

    四十五岁。和一百三十六年前在清源山寺庙里一模一样的四十五岁。没有白发,没有皱纹,没有被硝烟熏黑的痕迹,没有那种燃烧到了尽头的、最后的、疯狂的火焰。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胡子刮得很仔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准将的制服,肩章上是一颗银色的五角星,姓名牌上写着“SHEN, J.Y.”。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不是清源山寺庙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濒临崩溃的笑,而是一种更从容的、更笃定的、像是一个棋手在落下最后一步杀棋时的笑。

    “陈海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绰号,“好久不见。”

    一百三十六年。不,对我们来说,是一百三十六年。对他呢?他是那个从清源山寺庙里逃走的沈敬尧吗?他是那个在传送门关闭前没有赶上的、被留在了十九世纪的山洞里、吃了不知道多少年树根和野果的野人吗?他是那个在梦里蜷缩在泥土里、指甲长到弯曲变形、眼睛里流着最后一滴泪水的、绝望的、孤独的、被全世界遗弃的幽灵吗?

    还是他只是这个时代的沈敬尧?一个四十五岁的、野心勃勃的、被漂亮国利用又被漂亮国抛弃的、手里攥着全球数字主权后门程序的、盯着落日计划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陌生人?

    他的笑容没有变。那个弧度,那个角度,那个在嘴角停留的时间长度——和一百三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你的那个小玩意儿,”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赵远航膝盖上的全息显示器,扫了一眼那枚还贴在服务器外壳上的银灰色金属片,“写得挺快。可惜,读得更快。”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一个人在等红灯时用手指敲着方向盘。

    “你以为龙国军方是唯一一个知道落日计划的人吗?你以为只有你们会造量子病毒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陈海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枪口顶着我的眉心,嘴角挂着那个一百三十六年前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清源山寺庙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最后的、疯狂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稳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

    “你们的那段代码,写得不错。真的不错。龙国科学院量子计算中心的手笔,波形编码方式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漂亮。可惜——”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塑料的。黑色的。握把上有一层细密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内侧磨得光滑发亮。尺寸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略长一些,重量轻得像一把玩具。

    赵远航的手在颤抖。

    他的手臂伸得很直,枪口稳稳地——不,不算稳,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枪口在沈敬尧的后脑勺上画着很小的、不规则的圆圈。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在剧烈地起伏,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年轻的、冲动的、燃烧的亮,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被压在水底很久的、终于浮上来的亮。

    他蹲在服务器机柜前面,膝盖上还放着那个全息显示器,屏幕上还残留着归零的进度条和被读取的数据包的残影。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握枪的那只手——还搭在服务器外壳上,指尖离那枚银灰色的金属片不到五厘米。

    他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敬尧的笑容没有消失。它只是凝固了——凝固在嘴角的那个弧度上,像一张被按下暂停键的照片。他的眼睛没有动,他的枪口没有动,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中央控制区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三把心跳——一把很稳,一把很慢,一把很快。

    赵远航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放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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