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集:不复存在的忠烈王 (第2/3页)
贴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闽江的水声涌进来,很轻,很慢,像有人在远处哭。那哭声不是真的哭,是水声,可向德宏听得见那里面有一个人的声音。那是琉球的海浪声。他从那霸港走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他听了五十多年了。
“尚泰王走了。”向德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等不到了。他等了六年,没有等到琉球回来。他走了。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臣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陈老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大人,您还在。您不能倒。您倒了,王上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我在。可我还能等多久?我的头发白了,我的膝盖不疼了,可我的腿僵硬了,步伐在变慢。我走不快了,跑不动了。林义在北京,六年没有回来。郑义陪着他。铁血队八十多人,可八十多人能做什么?不够。差远了。”
陈老板看着他。“大人,您以前说过——不够也做。能做多少,做多少。您不是一个人。您身后站着八十多个人,站着蔡大鼎,站着陈铁生,站着毛允良。还有分散在各地的琉球遗民,上海有,泉州有,厦门有,广州有。他们都在。您走了,他们接着走。您倒下了,他们扶着您。您站不起来,他们背着您。”
向德宏转过身,看着陈老板。六年了,陈老板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手背上的老人斑多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亮光里没有怕,没有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希望,是固执。
“陈老板,你说得对。不够也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要写一封信,写给陈宝琛。谢谢他送来的消息。然后他要告诉陈宝琛——琉球还在。琉球没有亡。王死了,可琉球还在。琉球人还在。会馆还在,灯还在。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到“尚泰王”三个字的时候,手停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他看着那团黑,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写。
“陈大人:王上走了。臣等还在。琉球会馆还在。琉球人还在。请陈大人放心,这盏灯不会灭。王上临终前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可我们知道他会说什么。他会说——琉球不能亡。他会说——德宏,你替我看下去。”
他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信封上写着“陈宝琛大人亲启”。他的字在抖,可他把信封封得很严。
“陈老板,明天把这封信送出去。走驿道,走快路。不要省银子。”
陈老板接过信,揣进怀里。“大人,您不去歇一会儿?您一夜没睡了。从昨晚到现在,您没有合过眼。”
向德宏摇了摇头。“睡不着。眼睛闭上,就是王上的影子。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我。那件王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我想喊他,喊不出声。想走近他,走不动。”
蔡大鼎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听见了刚才的话,脸色也白了。他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攥着那叠纸,指节泛白。
“进来。”向德宏说。
蔡大鼎走进来,把那叠纸放在桌上。他的手也在抖。纸边在抖,沙沙响。
“大人,尚泰王的事——我能写进去吗?”
向德宏看着他。“能。为什么不写?他是琉球的王。不管日本人叫他什么,他是琉球的王。死了也是,千秋万代,我琉球人民心中,永不改变。你要把他写清楚。写他四岁即位,写他做了三十一年的王,写他被日本人押去东京,写他死在异国他乡。写他的身边没有人,写他的遗言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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