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深处 (第2/3页)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
“没死。你怎么样?”
赵铁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嘴角抽了一下。
“断了。骨头出来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疼得脸上的肌肉直跳。
“那东西打的,妈的,比上次那个硬多了。”
“什么东西?”
“一张脸。不,不是脸,是很多张脸。挤在一起,像一堵墙。”
赵铁牛喘了口气。
“它会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直接在脑子里说。它说……”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它说‘他骗了你们’。”
“谁?”
“不知道,它说完就走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赵铁牛用右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咬着牙。
“你呢?你看见什么了?”
陈律把他扶起来。
“林大勇的记忆。
他挖了十年,把自己变成了镇子。”
“他死了?”
“没有,他还在,在最下面。”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那林秀兰呢?”
“也在下面,她刻了字,说她在找一个人,一个能走到最下面的人。”
“那四个死者,是她试错的牺牲品。
”陈律把他没受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
赵铁牛试了一下,晃了晃,站住了。
“能,就是慢点。”
他们往前走。
赵铁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陈律扶着他,没说话。
法典的光照着前面一小片,昏昏沉沉的。周围全是黑色的皮肤,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
“那个东西说‘他骗了你们’。”
赵铁牛忽然开口。
“它说的不是林秀兰。”
“什么意思?”
“它说的是‘他’,男的。”
陈律停下来。
他想起林秀兰刻在墙上的那些字——“我骗了他们”。
她承认了。
但那个东西说的不是她。
是另一个人。
一个男的。
谁?
法典烫了一下。
陈律翻开,书页上浮出一行字:
“他在下面,他在等你们,他不是人。”
陈律盯着那行字。
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们走了很久。
洞越来越宽,越来越暗。
脚下的黑色皮肤开始变软,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
那些残骸越来越多了,不是断手,是整个的人形。
灰白色,半透明,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只剩一层薄薄的壳。
那些人形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有的张着嘴,有的伸着手,有的蜷成一团。
他们嵌在黑色的皮肤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赵铁牛停下来,盯着一个人形。
“这是……”
陈律凑近看。
那张脸虽然模糊,但他认出来了。
货车司机。那四个死者中的一个。
他被嵌在黑色的皮肤里,张着嘴,眼睛瞪着,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陈律伸出手,碰了碰那张脸。
指尖触及的瞬间,那个人形碎成了粉末,簌簌地掉在地上,堆成一堆灰。
风一吹,灰散了。
赵铁牛沉默了很久。
“那四个人,都这样?”
陈律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看见了护士。
同样嵌在黑色的皮肤里,同样张着嘴,同样空洞的眼睛。
然后是退休老师,然后是超市收银员。他们的身体都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陈律停下来,站在超市收银员的人形前面。她是最后一个死的。
三天前,他还在她的卧室里看过她的脸。那时候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有山,山脚下有七个点。现在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她碎了,灰飞了。
赵铁牛站在他身后。
“他们的记忆被吃光了。”
“嗯。”
“那个东西吃的?”
陈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法典忽然烫得厉害。
他翻开,书页上的字是红的,在跳动:
“它来了,它在你们后面。”
陈律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色的皮肤,和那些嵌在里面的灰白色人形。
“铁牛,你看见什么了吗?”
赵铁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没有。”
法典的字变了:
“它走了,它在前面,它在等你们。”
陈律把法典合上,塞回腰间。
“它在前面,在等我们。”
他们继续往前走。
洞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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