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恨 (第1/2页)
老樟树下,风停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母亲脸上,她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但星星的下面有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杖。竹杖很老了,磨得锃亮,上面刻着花纹——不是花,是虫。蜈蚣、蝎子、蛇、蟾蜍、蜘蛛。五毒。苗疆巫蛊的标记。
“你知道我为啥当初抛下你离开吗‘’。”她笑了一下,很苦,像嚼了一颗生柿子,涩得嘴角往下弯。“你三岁的时候,我就走了。你应该恨我。”
陈元良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他知道一些,但不是很清楚细节。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树叶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光斑在她脸上慢慢爬过,像一只金色的虫。她低下头,抽回手,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摩挲,摸过蜈蚣的脚、蝎子的尾巴、蛇的信子。
“因为我不能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他听不懂的尾音,不是湘西话,也不是普通话,是苗语,像山歌,像咒语。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忍了二十年,已经习惯了。“因为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苗疆巫蛊世家的圣女。圣女不能嫁人,不能生孩子。我嫁给了你爹,生了你们,是犯了族规。他们要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如果我不走,他们就会对你爹动手,对你动手。”
她的手指攥紧了竹杖,指节发白。竹杖上的蜈蚣被她的拇指盖住了,但蝎子还在,尾巴翘着,毒刺对着他的手。
陈元良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他想起爷爷说的话——“你妈不是跟人跑了。她有苦衷。”他那时候不懂。一个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苦衷。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妈妈了。村里的小孩笑他是没妈的孩子,他打架,打不过,哭着回家找爷爷。爷爷给他擦眼泪,说,你妈没有不要你。她只是不能回来。他不懂。现在懂了。懂了,比不懂更难受。
她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树干很粗,树皮很糙,硌着她的背。她没有动,就靠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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