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龙云的最后底线 (第1/3页)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午后。
昆明,翠湖龙公馆,内院卧房。
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死死裹住了整个房间。
窗户紧闭。
厚重的墨色丝绒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午后刺目的烈日,只在帘布缝隙里,漏出几缕细如刀刃的光柱,斜斜切过昏暗的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床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龙云躺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左胸靠近锁骨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暗红色的血迹正一点点从纱布里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那是昨日凌晨炮击里,一块飞溅的弹片留下的伤。
不致命,可接连的战败、丧子之痛、失血带来的虚弱,让这位统治云南近十年的西南枭雄,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闭着眼,眉头却死死拧成一团,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额角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一块纱布松松贴着,边缘还带着炮火燎过的焦黄。
床边,站着两个人。
贴身副官,也是他从昭通老家带出来的族侄龙奎;还有闻讯赶来的昆明城防司令,他的远房堂弟龙雨苍。
两人都穿着便装,脸色凝重如铁,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
良久,龙云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能让云南百官战栗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涣散,可在那涣散深处,依旧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枭雄刻在骨子里的狠戾。
“外面……怎么样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风箱,每一个字都扯得胸口生疼。
龙奎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汇报:
“主席,刚收到前线消息……曲靖丢了。卢汉带着第三师剩下的三千多人,降了。”
“枪械全部上缴,人已经被打散,编进了龙啸云的保安旅。”
龙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胸口骤然一阵闷痛,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嘴角又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暗红血渍。
龙雨苍赶紧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狠狠制止了。
“降了……好,降了好。”
龙云喃喃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卢汉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三千多云南子弟的命,保住了。”
“可是主席!”
龙雨苍忍不住急红了眼,他是看着龙绳武长大的,此刻声音都在抖:
“曲靖一丢,昆明北面的门户就彻底洞开了!龙啸云的装甲车,说到就到!”
“咱们城里的警卫营还有八百多弟兄,玉溪张少武旅长手里还有一万两千人!赶紧下令让张旅长向昆明靠拢,咱们在城外依托地形,还能跟他再拼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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