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钟山寻踪 (第3/3页)
他们能做何工?产出何物?如何变卖?”
这正是林默接下来要解决的。
“我观察过,钟山有黏土,有竹林。或可试制土砖、烧陶,编织竹器。山中亦有草药、山货。只是需要技艺,需要本钱,更需要销路。”林默看向徐明远,“明远兄家学渊源,人脉广阔,这销路一事,恐怕还需仰仗。”
徐明远沉吟:“竹器、山货,或可在我家铺子寄卖。土砖陶器,恐怕难些。至于技艺……”他眼睛一亮,“《矿冶全书》中有烧造琉璃、瓷器的法门,虽不完全,但或可借鉴!还有,叔祖信中提过的甘薯,若得种苗,此地或可试种!此物高产,可充粮!”
两人越说思路越开,从如何改良土窑,到如何寻找甘薯种苗,再到如何将产出悄悄运进城销售。一个初步的、粗糙的生存发展计划,在对话中渐渐成形。
林默心中稍定。徐明远的加入,不仅带来了技术知识和人脉渠道,更带来了“合法性”的掩护——一个国子监的官宦子弟在此“研究实学”“试验农法”,比一群流民莫名其妙聚集在此,要安全得多。
夕阳西下,将钟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山神庙前,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几个简陋的窝棚架子搭了起来。灶台升起袅袅炊烟,米香混合着野菜的味道飘散开来。流民们围坐在一起,虽然食物依旧稀薄,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许光亮。
栓子带着人回来了,汇报说方圆三里内无人居住,只发现一条小溪和几处可能有黏土的地方。他还带回一把野栗子和几只瘦小的山鼠。
“公子,徐公子,吃点东西吧。”老者端来两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野菜叶。
林默和徐明远接过,就着夕阳,慢慢喝着。粥很稀,但温热。
“慎之兄,”徐明远忽然低声问,“你如此费力安置他们,究竟图什么?为名?为利?还是……真就只为心中那点仁义?”
林默放下碗,望着远处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峦。
“明远兄,我读过些史书。每朝每代末世,流民总是最先出现,也总是最先被碾碎。他们像野草,一茬一茬,死了又生。史书上,他们只是数字,是‘流民数十万’,是‘饿殍载道’。”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数字。是栓子,是老伯,是那个总护着弟弟的妇人,是那个悄悄把省下的栗子塞给更小孩子的老头。他们有名字,有过去,想活下来。”
“我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人。但既然撞见了,既然他们信我,叫我一声‘公子’,我就想试试,能不能让他们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野草一样,被历史的车轮无声碾过。”他转过头,看着徐明远,“这或许很傻,很不自量力。明远兄若觉不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徐明远沉默了许久,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最后,他仰头将凉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傻?或许吧。但我徐明远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若连眼前几十个活人都不敢救,不敢试,那书才是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慎之兄,此事,算我一份!”
两只手,在暮色中,紧紧握在一起。
夜幕完全降临。山神庙前燃起了篝火,驱散秋夜的寒意。流民们挤在刚刚搭好的窝棚里,或围着火堆取暖。虽然条件艰苦,但比起前些日子露宿街头、担惊受怕,已是天上地下。
林默和徐明远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翻看《矿冶全书》中关于烧陶和寻找矿脉的章节。栓子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书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图。
“徐公子,这黑乎乎的石头,真能烧?”栓子指着一幅煤炭的图问。
“能,而且比木柴耐烧。”徐明远耐心解释,“若我们能找到,冬日取暖、烧窑,都解决了大问题。”
“明天,我们就去找。”林默合上书,目光灼灼,“栓子,你挑几个眼神好、腿脚快的,明天跟我和徐公子一起进山。其他人,继续搭建窝棚,清理场地,寻找黏土。”
“是,公子!”栓子用力点头。
夜色渐深,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渐渐睡去。鼾声、梦呓、孩子的啼哭(很快被母亲安抚),混杂在夜风与虫鸣中。
林默靠着一截断墙,没有睡意。他望向星空,金陵城的方向只有一片模糊的昏暗。那里有苏家的退婚书,有国子监的勾心斗角,有“丰裕号”李老爷的阴影,有闻香教的暗流。
而这里,有五十三个把性命和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山河图在意识中静静展开。
安民任务进度:53/50(超额)
状态:进行中(需维持稳定)
提示:初步安置完成,获得“组织核心”雏形。维持三十日无重大变故,任务完成,奖励结算。
三十日。
他只有一个月时间,让这个脆弱的营地稳定下来,建立起初步的生存循环。粮食、安全、生产、隐蔽……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远处山林中,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林默收回目光,看向跳动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有了一份沉重的责任,也有了一个真正的起点。
钟山的夜,很冷,很深。
但篝火的光,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亮着,试图驱散一小片黑暗。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更具体、也更艰难的生存挑战。
林默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在他看不见的营地边缘,负责守夜的栓子,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竿,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声响。他的眼睛里,不再只有逃亡时的恐惧,多了一点被需要、被信任的光。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