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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雨惊变

    第五章 夜雨惊变 (第2/3页)

箱盖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泡在泥水里。

    书。

    林默心里一紧,踉跄着走过去。

    木箱被断梁砸中一角,箱体裂开,里面的衣服、书籍全泡了水。他跪在泥水里,伸手去捞。

    《四书章句》湿透了,封皮脱落,纸页黏在一起,一碰就碎。《千家诗》泡得发胀,墨迹晕染开来,再也看不清字。《时文正宗》更惨,直接断成两截。

    这些是原主最珍贵的东西,是他苦读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现在,全毁了。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画面:寒冬腊月,蜷在破被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读书,手指冻得通红;盛夏酷暑,在蚊虫的叮咬下一遍遍抄写范文,汗水滴湿纸页;父母去世后,抱着这些书,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现在,这些“希望”,成了一堆废纸。

    林默沉默地跪在泥水里,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他忽然动了。

    不是去捞那些已经没救的书,而是伸手,探向木箱的箱底。

    箱底是实木的,很厚,但被水泡了这么久,又挨了重砸,接缝处已经松动了。林默用力扳住一块木板的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掀!

    “咔嚓!”

    木板被硬生生撬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进水,因为上面有一层油布。油布包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

    林默扯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没有署名,但封口用蜡封着,蜡印是一个简单的“林”字。信很厚,摸起来不止一张纸。

    他拿着信,就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没有收信人,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小字,写在信封的背面:

    “文澜兄亲启。若弟不在,可由小儿林默转交。”

    字迹是父亲的,和箱底那封信一模一样。

    但这一封,显然更早。信封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

    父亲的信,不止一封。

    那封藏在箱底夹层、没有寄出的信,是绝笔,是托孤。

    那这一封呢?

    是什么时候写的?写了什么?为什么也藏在箱底?

    他撕开蜡封。

    信纸很厚,有七八张。字迹密密麻麻,是父亲一贯的工整小楷。但和那封绝笔信的沉痛悲凉不同,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急切,一种不甘,一种想要倾诉却无人可诉的压抑。

    “文澜兄如晤:

    自金陵别后,已五载矣。兄在国子监,著述等身,名动江南;弟困于乡塾,碌碌无为,每思之,愧怍无地。然近日所闻所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故冒昧修书,望兄勿怪。

    弟近日得闻,辽东事急,甚于往昔。奴酋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海西诸部,拥兵数万,其势已成。而朝廷应对,犹是敷衍塞责。辽东督抚,或庸懦无能,或贪贿枉法;九边将士,粮饷拖欠,器械朽坏。如此局面,一战必溃!

    更可忧者,非止辽东。陕甘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数十万,嗷嗷待哺。而地方官吏,仍强征暴敛,民变已现端倪。东南沿海,倭寇虽平,然红毛夷船日渐猖獗,窥我海疆。朝中诸公,忙于党争,于边事、民瘼,置若罔闻。

    弟一介布衣,人微言轻,明知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虑,录于笔端,寄于吾兄。兄在国子监,或可联络有志之士,上书言事,唤醒朝野?

    另,近日偶得一本奇书,名《泰西水法》,乃西洋传教士所著,详述水利机械、农田灌溉之法。其法精妙,颇可借鉴。然书中言及‘地圆之说’‘四行原质’,迥异于我中华圣学。弟反复研读,疑信参半。若兄得暇,可寻此一观,或有所得。

    又及,小儿林默,年已十三,资质中庸,然性情敦厚。弟欲教其经世实学,非仅科举章句。奈力有未逮,恳请兄得便时,加以指点。此子乃弟唯一骨血,若能成器,弟死亦瞑目。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北望金陵,不胜依依。

    弟 文远 顿首

    万历三十八年 秋”

    信末,又附了一首诗,墨迹比正文稍淡,似乎是后来补上的:

    “秋风卷地暮云愁,鼙鼓无声暗九州。

    谁向金陵问灯火,秦淮依旧唱梁州。”

    林默一页页翻过去。

    后面几张纸,不是信,而是附录。

    一张是手绘的简易辽东地图,标注着建州、海西、野人女真各部的位置,以及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卫所。笔法粗糙,但方位大致不差。

    一张是摘抄的《泰西水法》片段,画着几种水车、水铳的图样,旁边有父亲的批注:“此物可用于旱地灌溉,颇巧。”“原理不明,待考。”

    最后一张,是名单。

    列了十几个人名,后面简单标注着身份和地点。有些名字,林默在历史书上见过——徐光启(上海,精通西学)、李之藻(杭州,历法算术)、孙元化(登州,火器)……有些名字很陌生,但标注显示,他们是各地的县令、教谕、乡绅,共同点是“关心实务”“不尚空谈”。

    信的末尾,父亲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

    “此名单中人,皆弟多年暗访所得,乃真心国事、不尚空谈之士。若他日有事,或可联络。然人心叵测,需慎之再慎。”

    信看完了。

    林默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信息在碰撞、重组。

    万历三十八年,公元1610年。

    七年前。

    那时,努尔哈赤还未正式反明,但父亲已经看出了辽东的危机,看到了大明的痼疾,甚至开始联络“真心国事”之士。

    他只是一个乡下私塾先生,却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他读西洋书籍,思考水利、农事、火器。

    他暗中绘制辽东地图,记录各方势力。

    他整理名单,为“他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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