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个学生,我要了 (第3/3页)
是张黑白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栋苏式建筑前,都穿着厚厚的大衣。中间那个戴着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人,就是沈一鸣。
他站得很直,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身后是莫斯科冬日的雪。
“这是他们毕业那年拍的。”钱振华轻声说,“六零年中苏关系僵了,那边想用重金留他,沈教授没半点犹豫,收拾东西就回来了。”
陆怀民凑近看,不由地肃然起敬。
“沈教授来咱们系,带了两个研究生过来。”钱振华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材料里:
“都是他之前在清华带的学生。按照系里的安排,一位导师一般带两到三个本科生。沈教授那边,我们原本也打算安排两三个学生过去。”
陆怀民心口跳得快了些。他隐约觉着,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但是,”钱振华话锋一转,声音更郑重了,“沈教授看了今年新生的材料,特别留意了你。”
他从那摞材料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正是陆怀民的那份。档案袋已经拆封过,封口处有重新粘合的痕迹。
钱振华轻轻拍了拍档案袋:
“沈教授前后看了两遍。他特意问我:‘振华,这个陆怀民同学的材料,特别是他在农村的实践和自学情况,都核实过了吗?’”
陆怀民屏住呼吸。
““我告诉他,核实过了,县里、公社都有证明,情况属实。”钱振华点点头,看向陆怀民:
“沈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转述道:
“‘这个学生,我要了。今年,本科生我只带他一个。’”
“钱主任,”陆怀民开口,有些感动,“我……我怕辜负沈教授的期望。”
“别这么想。”钱振华摆摆手:
“沈教授看人很准。他既然选中你,就说明他认为你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沈教授常讲,搞工程的人,最忌纸上谈兵。既要能仰望星空,懂得理论之‘所以然’;更要能俯身大地,解决实际之‘怎么办’。尤其需要一种将抽象原理与具体问题嫁接起来的悟性。他说,你在农村做的那些事,规模虽小,却恰恰是这种悟性最朴素的萌芽。”
陆怀民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与指腹,粗糙的茧子尚未褪尽,硬硬的,是烈日下握紧锄柄的烙印,也连接着他来时的路。
“怀民同学,”钱振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沈教授是国内精密机械领域的顶尖学者之一,能跟着他学习,你接触到的知识前沿、思考问题的方式、受到的锤炼,都可能远超同龄人。当然,这意味着压力也会非比寻常。沈教授治学严谨、要求极高,是出了名的。”
“钱主任,”陆怀民抬起头,毫不犹豫:
“我愿意。谢谢沈教授垂青,也谢谢系里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怕担子重,只怕学无所成,辜负了这份期望。”
“好!”钱振华笑了,“那这样,下午三点,沈教授在实验室。你过去一趟,跟他见个面,聊聊。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这事就定下来。”
他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条,用钢笔写下地址,递给陆怀民:“实验室的地址。沈教授话不多,但……”
钱振华顿了顿,补上一句:
“但他待真心向学的学生,是掏心窝子的好。你去了,放松点,有什么说什么。沈教授也想多了解你。”
陆怀民接过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精密机械实验室,第三实验楼二层东头”。
“谢谢钱主任。”
“别谢我,”钱振华摆摆手,笑容里带着鼓励:
“要谢,就谢你自己过去那些日夜里的坚持。是你自己,走到了沈教授的眼前。”
“还有,”钱振华想了想,又嘱咐道,“这事先别往外说。导师名单要等专业全定了才公布。沈教授破例只带你一个,难免引人注目。咱们呐,只管沉下心,做好学问,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我明白。”陆怀民郑重地点头,将那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