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月后 (第1/3页)
时光如水,亦如熔岩。既能在寂静中抚平最狰狞的伤口,也能在灼热中凝固出最坚硬、也最扭曲的形态。
距离那场将半个京城化为焦土、从地心深处撕裂天空的浩劫,已过去整整三月。
深秋的寒意,已如跗骨之蛆,悄然渗透进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瓦砾、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但寒意之中,又弥漫着一种更加刺骨、也更加绝望的焦臭与硫磺的余味,那是灾难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疤痕气息,混合着死亡、腐烂,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的、如同大地本身在低泣般的、微弱而不祥的脉动。
京城,已不复旧观。以原冷宫遗址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的大片区域,彻底沦为了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如同被天神巨锤反复夯击、又被地火舔舐过的焦黑废墟。残垣断壁,扭曲焦木,凝固的熔岩流淌痕迹,深不见底的地裂沟壑,以及被厚厚火山灰掩埋的街道和屋舍……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降临后的、死寂而狰狞的画卷。这里被幸存的百姓和官府文书,敬畏而又恐惧地称为——“地渊禁区”或“焦土”。
禁区中心,那个直径百丈、深不见底、边缘依旧散发着微弱高温和硫磺气息的恐怖巨坑,则被更直接地唤作——“魔眼”或“地狱之口”。没有人敢靠近,连飞鸟都避之不及,只有最胆大的拾荒者和探子,会远远地、心惊胆战地瞥上一眼,然后被那深邃的黑暗和隐约的不祥脉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
皇宫,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和威严的庞然大物,也在这场浩劫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东北角的宫殿群几乎完全消失,与“焦土”融为一体。其他宫殿也大多损毁严重,宫墙坍塌,殿宇倾颓,昔日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如今碎了一地,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凄凉、冰冷的光。象征皇权的三大殿虽然主体尚存,但也是墙体开裂,梁柱歪斜,处处透着摇摇欲坠的破败。更重要的是,象征着皇权正统和传承的传国玉玺,在那场灾难中,随着“皇上”躯壳的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了。宫中最后的说法是“毁于地火”,但私下里,各种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有说被“地底妖魔”夺走,有说早已被晋王或玄机子调包,更有甚者,说那玉玺本身,就是引来地火的“不祥邪物”……
玉玺的消失,以及皇上(或者说,那具被“提线人”控制的躯壳)的彻底“驾崩”(对外宣称是“受惊病重,不治身亡”),让整个朝廷,乃至整个天下,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和合法性危机。
晋王刘恒,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亲王,也在这场浩劫中“不幸罹难”,其尸体据说是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被发现,早已面目全非,只凭残留的蟒袍和印信才得以辨认。晋王府一系势力,树倒猢狲散,在随后的清算和动乱中,几乎被连根拔起,死伤殆尽。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周延儒、杨继盛这两位朝廷重臣,在晋王府地宫之变后便“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家族和门生故旧,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清洗和打压。原本就因“瘟疫”和“盐税”等案而暗流汹涌的朝局,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掌控,陷入了各方势力明目张胆的倾轧、割据和混战。
江南的沈万山,在“地渊之变”后不久,便以“筹措善款、赈济灾民、协助重建”为名,堂而皇之地将其庞大的商业力量和私兵护院,大举渗透进遭受重创、防卫空虚的京城。他不仅迅速控制了京城残存的商业命脉、粮食药材供应,更以重金和手段,收买、拉拢了大量在浩劫中失去依靠的低阶官吏、溃兵、以及江湖势力。其人在京城西郊临时设立的“万通商行”总部,如今已是车水马龙,各方势力使者往来不绝,俨然成为了京城乃至北方新的权力中枢之一。有传言说,沈万山手中,甚至掌握着某种能克制、或者至少是安抚“地渊禁区”那不祥脉动的“秘法”或“宝物”,这更让他在残存的权贵和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色彩。
杏林盟,这个原本在“地渊之变”前夜,就因晋王打压和内部清洗而风雨飘摇的庞大组织,在浩劫中更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总舵“百草堂”被地火波及,大半化为焦土,盟中精锐、包括盟主周文景、元老苏清河、京城总管赵无极等人,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残存的分舵舵主和医者,或死于灾难,或隐姓埋名,或各自投靠新的势力(如沈万山),整个杏林盟,已然名存实亡,分裂成了无数个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敌对的小团体。
天下,已然大乱。朝廷威仪扫地,地方藩镇、豪强、义军(或者说乱军)并起,天灾(地火之后,似乎又有新的、诡异的疫病和气候异常在各地零星出现)人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在京城之外的广袤土地上,已不鲜见。一场比“地渊之变”更加漫长、也更加残酷的“大清洗”与“大重组”,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血色的帷幕。
而这一切的中心,或者说,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那位从“魔眼”中爬出的、非人的人,不,是怪物——这三个月,又在哪里?
落霞山,静心庵。
这座原本清幽僻静的小小尼庵,在“地渊之变”后的第三个月,也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庵门紧闭,门板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烟熏火燎的痕迹,门前的石阶缝隙里,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庵墙多处坍塌,用粗糙的木石草草修补,墙上、墙角,随处可见激战留下的坑洞、焦痕和折断的箭矢。空气中,檀香味早已被浓烈的草药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奇异的、混合了硫磺、焦土和某种生命顽强勃发气息的复杂味道所取代。
庵后的菜园,早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伤患安置区和药材晾晒场。简陋的草棚下,躺着十几个气息微弱、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是在之前那场针对静心庵的突袭中幸存下来的武僧、护院,以及……沈万山派来、却在最后关头被某人“说服”或“打服”、转而留下守护的部分黑衣护卫。静慧师太带着仅存的两个小尼姑,以及几个略懂医术的妇人,正忙碌地穿梭其间,换药、喂食、低声诵经安抚。
平安和狗蛋,这两个侥幸在浩劫和袭击中存活下来的孩子,此刻也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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