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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二重唱

    第396章 二重唱 (第1/3页)

    庐山五老峰下,云雾还未散尽。

    白鹿洞学馆里那经久不息的诵读声,已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远远抛在脑后。

    宁国军节度使刘靖一袭玄色披风,迎着初春的寒风猎猎作响。

    离开学馆后,他并未折返洪州,而是带着青阳散人等一众幕客,以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牙兵,纵马疾驰,径直奔赴江州大营。

    江州,古称浔阳,北临长江天险,东扼鄱阳湖口,乃是整个江南西道名副其实的咽喉锁钥。

    去岁那场血战异常惨烈,江州原本的守军与水师几乎打空了底子。

    但此刻,当刘靖等人立马于浔阳江头、纵目远眺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人声鼎沸的巨大军镇。

    “喝!哈!”

    江风送来震天动地的嘶吼。

    老将秦裴,自牵羊肉袒归降后,他为表忠心与能力,憋着一口气,誓要立下殊勋。

    短短数月间,他凭借刘靖拨下的大批钱粮,在江州及周边地界大肆招募了万余名精壮汉子。

    此刻的江岸点将台下,步卒方阵黑压压一片。

    他们迎着夹杂水汽的江风,挥舞着手中崭新的长枪横刀,每一次劈砍与突刺,都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吼。

    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连江面上盘旋觅食的水鸟,都被惊得远远逃开。

    刘靖翻身下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踏上点将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支初具规模的新军,冷硬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刘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位鬓角微白的老将身上,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赞赏:“秦将军,这兵带得不错。”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旱地步卒还远远不够。”

    刘靖沉声提醒:“江州的命脉不在城墙,而在水上。若无一支能截断长江的水师,北面的过江龙随时能游到咱们的榻前!”

    秦裴恭敬地抱拳:“节帅教诲得是,末将绝不敢懈怠!”

    刘靖挥手下令:“走,去船坞看看。”

    一行人走下高台,策马沿着江岸向东,来到了鄱阳湖与长江交汇的广阔水域。

    还未走近,原木的清香混着刺鼻的桐油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幅震撼至极的百工奇观映入众人眼帘。

    刘靖曾凭借脑海中的超前认知画出图纸,交由林家大匠督造,如今,这些巨型的干船坞宛如一头头蛰伏在水畔的巨兽。

    从袁州、吉州等地深山老林征调而来的百年巨木,正由千百辆粗壮的牛车拉着,伴着车辙的嘎吱声源源不断地运抵江岸。

    成百上千名赤膊工匠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在错综复杂的脚手架上穿梭。

    斧凿的劈砍声、大锯的拉扯声、铁锤敲击铁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艘艘庞大的斗舰、艨艟,乃至容纳数百人的三层楼船,已在坞堡内初具轮廓。

    巨大的龙骨宛如洪荒巨兽的脊椎,透着一股乘风破浪的狂暴力量。

    水师右都指挥使常盛紧紧跟在刘靖身后。

    这位讨了半辈子水上生活的悍将,此刻激动得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了一辈子水战,何曾打过这般富裕的仗!

    以往在别人麾下,为了几艘破船都要苦苦哀求钱粮;如今这位刘节帅,一抬手便要造出一支无敌舰队!

    常盛指着那些即将完工的楼船,拍着胸甲大声保证,生怕声音被周围的敲击声盖过:“节帅且宽心!木料都是阴干的好料,工匠也是江南最顶尖的。”

    他眼底满是狂热:“再有三个月,这批新战船便能尽数下水!届时,末将定让这大江之上,只飘着咱们宁国军的战旗!”

    刘靖停下脚步,踩着江边的乱石,眺望着大江对岸。

    烟波浩渺之处,便是广陵杨吴的地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冷冽,声音不大,却透着森寒的杀意。

    “莫要只顾着低头造船,把眼皮子都给我放亮些。”

    刘靖伸出带着硬茧的手指,遥遥点了点北面:“徐温那头老狐狸,此刻正被咱们的探子搅得焦头烂额,但他可一直眼巴巴地盯着这江南的肥肉呢。你们二人,给我死死钉在江州!”

    “从今日起,日夜加派斥候巡江。江面上的任何一艘商船、渔船,都必须严加盘查。”

    “若让杨吴的一艘走私船、哪怕是一兵一卒悄悄过了江……”

    刘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刺向二人:“我拿你们二人的脑袋,祭这大江的龙王!”

    秦裴与常盛只觉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二人齐齐单膝跪倒在满是碎石的江滩上,双手抱拳,厉声喝道:“末将遵命!人在江在,誓死锁住大江天险!”

    江风卷起两人掷地有声的铁血誓言。

    将其猛地吹向了不远处那座庞大且喧闹的干船坞。

    而就在距离这处肃杀江滩不过数百步的坞堡内。

    一场关乎底层小人物身家性命的绝命狂奔,正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木屑仓皇上演。

    江州司仓小书吏陆安,死死将那卷《江州船坞加急拨钱文书》护在胸口。

    他在错综复杂的巨木脚手架与沸腾的人群中拼命狂奔。

    今天的船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狂热。

    因为就在今日,整个江州大营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那位传说中的宁国军最高统帅刘节帅,亲自来船坞视察了。

    陆安一边跑,一边狼狈地避开头顶落下的木屑。

    其实他心里此刻也好奇得像猫挠一样,外头关于这位刘节帅的传闻早就神乎其神了。

    有传言信誓旦旦地说他能驱使天雷!

    在战场上一抬手,便能活生生炸碎了敌军!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貌比潘安,乃是天上的文曲星兼武曲星一同下凡。

    作为一个底层的小书吏,陆安做梦都想跟着人群挤到最前面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瞻仰一眼这位活阎王、真神仙的尊容,以后在酒馆里也够跟人吹一辈子牛了。

    但是他不敢停下脚步。

    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怀里那份催命的文书死死压着。

    他的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百工轰鸣,但他此刻根本没空去瞻仰那长达十余丈的铁木龙骨,也没心思去惊叹底舱正在打造的“水密隔舱”。

    他满脑子,只有临行前老船匠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和那句咆哮。

    “隔舱板全等着生铁打‘扁铁锔’来固定!船壳子也等着上等桐油去‘艌缝’!”

    “今天要是批不下库钱买铁买油,这船壳就是个漏水的破木盆,常将军非砍了咱们司仓的脑袋祭江不可!”

    常将军那把明晃晃的钢刀,此刻就悬在司仓的脖子上。

    陆安打了个寒颤,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借过!急递!都让让!”

    他抱着文书,像头没头苍蝇一样拐过一排原木料堆。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底层百姓对那位乱世枭雄的狂热。

    “来了来了!节帅巡过来了!”

    前方的栈道上,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刹那间,周围的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彻底炸开。

    四面八方庞大且杂乱的推力铺天盖地袭来,陆安那点单薄的力气在狂热的人浪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在他的背上。

    陆安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股人浪硬生生将他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直接跌出了森严的警戒线。

    “砰!”

    陆安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

    怀里那份盖着十万火急红印的拨钱文书,在巨大的惯性下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鼻子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温热的鼻血不受控制地狂飙了出来。

    而就在他撞上那人的一瞬间,周围原本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周围热闹的氛围顿时一僵,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原本喧闹的脚手架上,成百上千的工匠仿佛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唰——唰——唰!”

    十几把寒光闪闪的佩刀在同一时间出鞘,金属摩擦声如死神的催命符般,在江风中凄厉地炸响。

    冰冷的刀锋瞬间从四面八方架了过来,将陆安死死围在中央。

    陆安瘫坐在满是泥水与木屑的地上,颤抖着抬起头。

    他先是看到了水师右都指挥使常盛。

    这位水师悍将此刻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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