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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

    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 (第2/3页)

    “不过,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一手是足以买命的重金。

    一手是随时落下的屠刀。

    晚唐的权力交锋,向来就是这般直白且血淋淋。

    水行行头咽了口唾沫。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刺痛。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小人愿为余院长效死!”

    “从今往后,镇抚司的刀锋所指,便是我水行的命门!”

    他低垂着头。

    脑海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想起了那柴帮的帮主王麻子。

    当初不过是个在城外卖苦力的泥腿子。

    只因在节帅兵临洪州时,冒死穿过芦苇荡。

    献上了城防图和两千根私藏的阴干老松木。

    便得了节帅亲赐的“玄底红边认旗”和“义商”名分!

    甚至连这赣江水道的通行特权,都握在了手里。

    如今在这洪州城里,谁不知道柴帮那是泼天的富贵?

    连官府的差役见了那面认旗,都要客客气气地让路。

    眼前的余院长虽狠。

    但这镇抚司的背后,可是那位言出必行、千金买骨的刘帅啊!

    既然躲不过这屠刀。

    那便赌上一把,去搏一个王麻子那样的前程!

    其余头目见状,哪里还敢犹豫。

    纷纷争先恐后地磕头表忠心。

    余丰年理了理袖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仅仅半个时辰。

    这洪州城盘根错节的地下情报网,便被他以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彻底握在了掌心。

    ……

    钱粮与情报皆已落地。

    刘靖终于腾出手来。

    将刀锋对准了这乱世最坚硬的壁垒——吏治。

    此时的洪州府衙外,春雨渐渐下大了。

    五十五岁的孙老书办,正佝偻着身子。

    跪在泥泞的院子里。

    用冻得满是裂口的手,一点点捡起散落一地的公文。

    他在这府衙的司仓参军公廨里,干了整整三十年的账房书办。

    在唐代,胥吏被定性为“贱役”,不入流,不入品。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胥吏之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三十年。

    他熬白了头发,熬瞎了眼睛。

    替一任又一任的世家官僚做平了无数的烂账。

    却依然是一条谁都可以踩一脚的狗。

    就在刚才。

    新任司仓参军、洪州望族李氏的嫡系子弟李德裕。

    只因嫌他抄写的公文墨迹未干,便一脚将他踹在泥水里。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贱役老狗,也配脏了本官的眼!”

    孙老书手没有还嘴。

    甚至连脸上的泥水都没有擦。

    他只是麻木地趴在地上,将散落的案牍重新整理好。

    他这辈子已经认命了。

    他只是在想,自己那刚满十五岁、背书极快的小孙子。

    难道也要世世代代背着这“贱役”的烙印,在这烂泥里苟活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衙的死寂。

    几名宁国军的传令骑兵飞驰而入。

    将一张盖着节度使鲜红大印的榜文,重重地贴在了府衙的八字墙上。

    传令兵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了雨幕:“节帅有令!”

    “颁《岁考黜落法》与《锁厅试》新规!”

    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凡宁国军治下各部衙门,每年年底行岁考!”

    “尸位素餐、账目不清者,即刻革职下狱!”

    “凡衙门胥吏,无论出身,只要在岁考中排名前三者,皆可由官府举荐,参加节帅亲自主持的‘锁厅试’!”

    “一经录用,当场脱去黑衣吏服,赐青袍,授官身!”

    此言一出,偌大的府衙瞬间死寂。

    在此之前,大唐的吏治规矩森严如铁。

    胥吏被定性为“流外贱役”,不仅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且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上升的通道,被世家大族死死焊死。

    而刘靖这一纸榜文,正是当初刚打下歙州时,便与老臣胡三公秘密商定好的绝户计!

    扩招寒门胥吏,实行末位淘汰的“岁考黜落”。

    更用“锁厅试”,硬生生砸开了阶级壁垒。

    给了天下所有底层胥吏一条鱼跃龙门的通天大道!

    再加上刘靖即将推行的、废除浮华诗赋、专考算学实务的“科举改革”。

    这两把国策利刃,已经精准地架在了江南所有世家门阀的脖子上。

    站在廊檐下避雨的李德裕脸色骤变,猛地一甩衣袖冷笑道:“荒唐!”

    “武夫当政,竟让贱役去考科举?”

    而趴在泥水里的孙老书手,动作却慢慢停住了。

    他没有像年轻胥吏那样欢呼。

    也没有痛哭流涕。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榜文上那方鲜红的节度使大印。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忽然抬起那只常年握笔、长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泥浆。

    三十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其实也是个人的脸。

    他慢慢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屈辱的胥吏木牌。

    没有愤怒地摔碎,而是平静地扔进水洼,一脚踩进了烂泥深处。

    李德裕见他呆立在雨中,不耐烦地喝骂道:“老狗!”

    “你还愣着作甚?”

    “还不滚进来把地上的泥水擦了!”

    孙老书手没有应声。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畏缩。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孙老书手没有再看他一眼。

    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光有恩典不够。

    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

    他转过身,挺直了三十年来从未挺直过的脊梁。

    大步迈出公廨。

    恩威并施,方为帝王心术。

    刘靖的刀,很快就见血了。

    洪州府衙,司仓参军的公廨内。

    司仓参军李德裕,正是方才那名在院中耀武扬威的洪州望族李氏子弟。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冷春雨。

    灰蒙蒙的雨幕,将洪州府衙笼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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