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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愿为使君纳粮

    第375章 愿为使君纳粮 (第3/3页)

   他能感受到,这是贵人!

    那绝不是山里草头王那种只有蛮力的狠劲,那是真正能改天换地、点石成金的大气象哇!

    心里头有个声音在狂喊:这怕就是盘龙寨苦等了几辈子的“天降贵人”咯。

    只要死命抱住这根金大腿,哪怕是做狗,也是那能吃香喝辣的“看门狗”,强过在山沟沟里做一辈子被人欺负的癞皮狗!

    “使君!小的盘虎,愿帮使君守这块地!”

    盘虎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撞翻了面前的案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地板磕得震天响,“盘龙寨虽小,但全寨上下感念使君天恩!”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小的愿让屋里老大,带寨子里两百个最好的后生,自家背着干粮,编入官军,使君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说到这,他咬了咬牙,加上了最后的筹码:“且小的愿让老大……留在使君身边做个亲卫牵马坠镫!若是盘龙寨有半点二心,请使君先斩了那个逆子!”

    大堂内一片哗然。

    这是送子入质!

    这不仅是交出兵权,更是把亲儿子的命、把盘龙寨未来的希望,都押在了刘靖手里。

    这份投名状,太狠了,也太沉了。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老东西,看似憨厚,实则也是个狠人。

    “善。”

    刘靖点了点头:“阿大勇武,便入玄山都吧。”

    “盘虎!你发了癫是吧?!”

    铁木寨主终于忍无可忍,拍案怒吼:“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五指峰的地盘,几时轮得到你这种下九流的小寨子来恰?你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随着他的怒吼,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猎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两只覆着铁甲片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内格外刺耳。

    两名身披重甲的玄山都牙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那股冰冷的杀意,瞬间让铁木寨主从头凉到了脚。

    他那只摸刀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盘虎也站了起来。手里握住了刘靖给的“骨头”,身后站着那个掌控生死的男人,他的腰杆从未如此挺直过。

    “去你娘的鸟规矩!”

    盘虎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脸此刻狰狞得像条护食的老狗,“如今吉州姓刘!使君的话就是天大的规矩!铁木,你平日里欺压我们还不够,现在还要在使君面前耍你那大寨主的威风?你这是想造反哇?!”

    “你……”

    铁木寨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咬气得浑身发抖。

    “盘寨主说得对!”

    又一个小寨主站了起来,指着黑崖洞主骂道,“黑崖!去年你强占了我下河寨的水源,这笔账今日也该算算了!使君在此,还能容你撒野?”

    “没错!使君做主,咱们不认什么大寨规矩!”

    一时间,大堂内群情激奋。那些常年被欺压的小寨主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站起来对两大寨主口诛笔伐。

    铁木与黑崖两位寨主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周围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被孤立了。

    刘靖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要彻底断了这些大寨主的后路,让他们和这些小寨子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既然诸位有冤,那本帅今日便一并断了。”

    刘靖手中的竹杖再次移动,这一次,不再是分雷火寨的无主之地,而是直接划向了铁木寨和黑崖洞的心头肉。

    “铁木寨主,你北面的那条‘野猪岭’,本是青蛇寨的祖地,三年前被你强占。即日起,物归原主,划归青蛇寨!”

    “黑崖洞主,你东边那条河道,截断了下河寨的水源。即日起,河道归下河寨与官府共管,你若敢再截流,本帅便截了你的脑袋!”

    “这……”铁木寨主和黑崖洞主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怒火。分雷火寨的地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可还不等他们发作,青蛇寨和下河寨的寨主已经激动得跪地高呼:“谢使君做主!我等愿为使君效死!”

    他们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两大寨主,仿佛谁敢反对刘靖,谁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刘靖负手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神情淡漠如佛,心肠却狠如铁。

    这就是阳谋。

    扶小压大,以蛮制蛮。

    只有让小寨子拿了大寨子的地,双方结下了解不开的死仇,小寨子为了守住地盘,才必须死心塌地给官府当狗。

    而大寨子为了夺回利益,也只能在官府的规则下苟延残喘,或者……铤而走险。

    刘靖丝毫不担心他们看穿。

    因为贪婪是人性的毒药,即便有个别聪明人看穿了这是“二桃杀三士”的把戏,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谁又能忍住不吞下这带钩的饵?

    待到吵闹声稍歇,刘靖才抬了抬手。

    大堂瞬间死寂。

    刘靖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从那些满脸贪婪的寨主身上掠过。当视线移至角落时,他微微一顿。

    那里跪坐着一个少女。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或贪婪的神色。

    在那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眸子里,刘靖看到了一种崇拜,以及一丝在这个充满汗臭与血腥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的……

    干净。

    盘虎的闺女?

    刘靖嘴角微动,心思电转:这老东西把儿子送来当兵入质,把女儿带在身边示弱,看来是真把全家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是个好用的棋子。

    他微微颔首,算作对盘虎“忠心”的回应,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

    “地分了,仇报了。最后,谈谈这赋税一事。”

    刘靖收回心神,语气转为严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帅知晓你们山民度日艰难。以往虽然名义上不交税,但各路关卡要收钱,进城要交钱,为了买盐买铁,还要被奸商层层盘剥。这一年到头,落到你们手里的,能剩下几成?”

    众寨主纷纷低头,满脸苦涩。

    是啊,名为不交税,实则被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

    “即日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盘剥,全部废除!”

    刘靖大手一挥,抛出了他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改革:“在本帅治下,行‘一条鞭’之法!”

    “赋税合一,化繁为简。无论你们是种地的、打猎的、采药的,统统折算为一色。”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有力。

    “十抽一。”

    “而且,不分夏秋,每年只在秋日草木枯黄之时,收这一次!”

    此言一出,大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只收一成?!”

    盘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使君,这话可系真的?不用再交那要命的夏税咯?”

    要知道,以往他们为了打点各方关系,为了换盐铁,往往要拿出三四成的收成去“孝敬”。如果官府真的只收一成,且承诺保护他们不受奸商和大寨欺压,那这就是天大的仁政啊!

    刘靖看着他们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淡然道:“本帅说过,这吉州的山水是宝,你们的命也是宝。让你们休养生息,你们才能替官府守好这十万大山。”

    “这一成税,不是买官府的粮,是买你们全寨老小的安稳!”

    刘靖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掌心用力一抹,直接将朱砂圈出的“雷火寨”三个字抹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交了这一成,宁国军的陌刀队就是你们的墙,本帅就是你们的盾。谁敢动我刘靖的纳税子民,不管是马殷还是哪路山大王,这就是下场!”

    这个“抹杀”的动作,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而那“十抽一”的承诺,又如同一股暖流,熨帖了他们恐慌的心。

    这一刻,即便是一直心怀怨毒的铁木寨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节度使,手段之高明,心胸之开阔,远非他们这些草头王可比。

    “愿为使君纳粮!”

    盘虎第一个磕头,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五体投地。

    “愿为使君纳粮!”

    大堂内跪倒一片。

    就连铁木和黑崖两位寨主,在看清大势已去、若不低头必死无疑的局面后,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颤抖着跪了下去。

    刘靖负手而立,接受着众人的跪拜。

    但在那一片磕头声中,铁木寨主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怨毒与阴冷。

    好个刘使君。

    任你兵强马壮,刀利甲坚,可进了这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你也不过是个瞎子、聋子!

    山高林密,瘴气横行,那才是昂的地盘。

    你人再多,还能把这大山给填平了不成?

    这吉州的山路十八弯,咱们……走着瞧!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刘靖那袭紫袍上。

    他站在跪拜的人群中,正如这吉州新生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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